怪而不俗,拙而自成的“艺术怪噜”

2026-08-31 11:40

在贵州这片被群山环抱、被岁月偏爱的土地上,胡吉宏是一个“不守规矩”的艺术闯入者。他彻底跳出了学院派的精致画框,把半生的人生积淀与十载的屯堡田野风霜,揉炒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百味杂糅的艺术“怪噜饭”。

在贵州话里,“怪噜”是街头巷尾最鲜活的市井气,是随性混搭的自在。业内人笑着唤他“艺术怪噜”,这声戏称里,藏着对他最精准的偏爱。他不迎合市场的甜腻,不追逐潮流的浮华,而是以“杂”立学、以“野”立形、以“重”立魂,在各种媒介间,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独属于他的艺术野径。

“杂”:把万卷书与万里路,熬成一锅艺术高汤

胡吉宏的“杂”,是打破次元壁的狂欢,更是他半生阅历的浓缩。

他的经历杂得像一本翻不到头的厚书——半生辗转,横跨21个单位,从共青团的朝气到行政治理的繁杂,跨界的人生让他看世界的视角从不单一。他的读书也杂,文史考据、乡土田野、符号学、海德格尔存在哲学、社会观察……只要能读懂屯堡、读懂人性,他都愿意沉下心去啃。

胡吉宏作品:屯堡石头寨

当这些庞杂的养分汇聚到画布上,便成了他创作媒介的“大杂烩”。他不满足于只做画面的“裁缝”,而是把油画、丙烯、蓝靛泥、古法土纸、屯堡老腰门统统扔进创作的铁锅里爆炒。你看那件《屯堡腰门装置》,哪是一扇简单的门?那是时空折叠的迷宫。从建筑学看,它是明代江南移民的安居密码;从符号学看,半开半合间藏着屯堡人“居间处世”的圆融;从哲学看,它是海德格尔笔下“天地人神”的诗意聚集。他让木头说话,让榫卯唱歌,把绘画、装置与文论揉碎、重组,让每一件作品都长出了多义解读的藤蔓。不单一、不扁平,兼容万象,自成宇宙,这便是“怪噜”最迷人的杂学魅力。

“野”:让画笔在山风里撒个欢,跟“平滑美学”说拜拜

在这个AI几秒钟就能吐出完美光影、商业绘画恨不得把每一寸像素都磨皮的时代,胡吉宏偏要反着来。他的“野”,是拒绝滤镜,是野性表达,是忠于泥土的粗粝与真实。

胡吉宏作品:军傩

在《石头寨》系列里,他像个在山野里撒欢的孩子,提笔就画,任由直觉与天性在画布上刮擦、流淌、碰撞。他不美化村寨,不粉饰沧桑,反而刻意留下颜料自然开裂的缝隙,让岩石的粗粝硌痛视线,让墙体斑驳得像剥落的时间鳞片。他的笔触是不驯的,仿佛带着屯堡的山风与夜露,在画布上踩出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当所有人都在追求“丝滑”时,他偏要留住土地的疤、岁月的痕,用这份不包装、不讨好的野性,狠狠撞碎时代的“平滑美学”。

“重”:把六百年的风,揉进无面者的沉默里

如果说“杂”是骨架,“野”是皮相,那“重”就是胡吉宏艺术里滚烫的灵魂。

他的“重”,是思想的重。他写了900余篇创作札记,把对人性、社会、文明的思考沉淀在笔端。这份思想的厚度,让他的作品从不单纯取悦视网膜,每一幅、每一组装置都背负着六百年屯堡迁徙史、戍边史、山地融合史。

在《老汉人》系列里,这份“重”被推向了极致。他大胆地抹去了具体五官,没有刻画任何一张清晰的脸,也没有脸谱化的英雄。因为在他笔下,这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类人的存在,是屯堡族群在六百年岁月里凝结成的集体记忆。画布上,那些身形敦厚、姿态安详的无面老者,用层层堆叠的颜料和自然开裂的肌理,诉说着一种无言的孤独与坚忍。他们远离江南故土,在山地间落地生根,像古树盘根,像暗河潜行。没有表情,恰恰是最真实的观感;没有面孔,反而容纳了最质朴的感情。这份重,是土地与人双向纠缠的生命重量,是艺术家为平凡生命立像、为岁月存档的深情。

胡吉宏作品:屯堡石头寨

2026年的夏天,贵州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里,光影穿过错落的腰门,在墙面上投下古老而流动的纹路。观者穿行其间,脚踩着木屑与灯光交织的地面,耳畔仿佛响起了六百年的乡音。从被戏称“艺术怪噜”的随性,到自觉确立“时代后卫”的笃定,胡吉宏的初心从未改变:不追潮流,只为乡土守拙;不逐浮华,只为文脉守真。

怪而不俗,是他不拘一格、自有章法的艺术底气;

拙而自成,是他扎根大地、本心不改的生命姿态。

在这个什么都求快、求新的时代,胡吉宏就像一位固执的守夜人,用他的“杂、野、重”,在屯堡的石头缝里,为我们留住了一点有棱角、有温度、有烟火气的文化火种。推开门,六百年的风穿堂而过,而他,正站在那风里,微笑着,画着他的怪噜人生。

胡吉宏

画家,持续扎根屯堡进行艺术实践,兼容油画、丙烯、水彩、古法土纸、蓝靛泥、旧腰门等绘画与综合材料媒介。自2019年以来,累计创作800余件屯堡主题作品,作品主要分为《老汉人》《石头寨》《军傩》三个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