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中年登科、清廉恤民的傅潢

乾隆五十七年(1792),江苏阳湖(今常州市武进区)人洪亮吉出任贵州学政。在任期间,洪亮吉以振兴贵州文教为职志,所到之处,购置经史,充实书院,奖励学子,拔擢人才,从而推动了黔中士人向学之风,致使贵州文教勃兴,人才辈出。他的学识才华及人格魅力影响并造就了两位黔人——贵阳的傅潢、傅寿彤父子。
傅潢,字星北,号筱泉,乾隆三十八年(1773)生于贵阳一书香人家。傅潢祖籍上元(今南京市),明成化年间,先祖傅恩官拜湖广布政使,后殉宪宗之难于荆州,从此子孙流寓湖北、湖南两地,最终定居贵阳。傅潢天资聪敏,对诗尤有兴趣,在父亲傅琏(岁贡生)的教导下,“六岁读《毛诗》,辄能解悟,十三学诗,十六遂工诗”。
傅潢十九岁时,其诗作无意中被贵州学政洪亮吉看到。洪亮吉慧眼识人才,见傅潢颇具诗才,欣喜之余,补其为县学生员。

当时,“乾嘉学派”高张“复古”大旗,在学术上打出“汉学(朴学)”之目。其治学范围:以经学为中心,而衍及小学、音韵、史学、天算、水地、典章制度、金石、校勘、辑逸等等。而引证取材,多极于两汉;其治学方法,在于讲求“实事求是”“无征不信”。
洪亮吉是当时著名的汉学大家,其《国语注疏》《左传诂》《公羊谷梁古义》《汉魏音》《比雅》《六书转注录》《三国疆域志》《东晋疆域志》及《洪北江诗文集》流传甚广,为广大士人所诵读。其骈体文亦有极高的成就,梁任公认为洪亮吉骈体文“力洗浮艳之风。
傅潢对洪亮吉的学识人格极为钦佩。由于与其地位差异,始终不敢冒昧到学政衙署去拜望洪亮吉。乾隆六十年(1795),洪亮吉任满还京,傅潢特别感到懊丧,痛悔自己再没有机会就教于“北江先生”了。
返回贵阳后,傅潢一度就学于贵山书院山长翟翔时门下。翟翔时是当时贵阳有声望的学者,博闻强识,于经学尤长《尚书》《左氏春秋》,又工诗善文;其教诲门生“严谨有法,经义各制,各相其材”。在翟翔时的悉心教导下,傅潢“学行咸有矩则”,识见渐趋成熟。
嘉庆三年(1798),傅潢游学湖南,学艺精进。未及返乡,忽闻洪亮吉因直言直谏、抨击时弊而谪戍伊犁。
据说洪亮吉在致军机王大臣的信中有如是之语:“……励精图治,当一法祖宗初政之勤而尚未尽法也;用人行政,当一改权臣当国之时而尚未尽改也。风俗则日趋卑下,赏罚则仍不严明,言路则似通而未通,吏治欲肃而未肃,何以言励精图治……今一则处事太峻……二则进贤退不肖似尚游移……”此信由成亲王呈嘉庆帝阅后,“上怒其语憨”,立即将洪亮吉革职下狱,拟就正法,旋即又免死遣戍新疆。
听到北江先生的遭遇后,傅潢加深了对其人格的认识,同时为其命运担忧。不久又传来消息,说北京地区久旱不雨,嘉庆帝怀疑“罪亮后言事者日少”,可能触怒了苍天,于是传谕伊犁将军释放洪亮吉回乡。洪亮吉在新疆戍所得待了百余日后就这样被赦还。

傅潢得知这一喜讯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即从贵阳赶往常州武进。当洪亮吉见到这位不远千里而来的贵州青年时,感触颇深,握住傅潢的手,感慨地说道:“曩者予视学黔中,得名士翟锦观辈,未有能通吾学者,子归为我传之。”
在武进的日子里,洪亮吉将汉学力行之精要授之傅潢,期望其潜心治学,终成大器。与北江先生相处的日子虽不长,但傅潢不仅开阔了自己的视野,而且领悟到学习汉学精要之诀窍。这对傅潢今后的人生及治学有着巨大的影响。
嘉庆八年(1803),傅潢教授于贵定,闲暇之时,作《诗义长篇》二十五卷。第二年参加乡试,因用汉学注义而被黜于副榜。愤懑之余,傅潢北上京师寓居数年。在此期间,傅潢与名士张问陶、包尔赓、陈云交游甚多。
时王引之任河南学政,其官署聚集者多为当时名士。张问陶、陈云常出入王宅,曾以校对书籍之事嘱托傅潢,从而使其得以遍览珍贵的典籍。傅潢深知做学问要占有资料及善于摘录资料的重要性,为此特作《筱泉笔记》。
嘉庆十三年(1808),傅潢任国史馆誊录,次年改任八旗教习官。嘉庆十五年(1810),参加顺天(今北京)乡试,中举人,第二年再奏捷音,荣膺进士,时年三十八。
在返乡途中,傅潢特地赶往阳湖(武进)祭拜两年前逝世的恩师洪亮吉。面对先师的坟茔,傅潢久久伫立,抚今追昔,悲恸不已。
在阳湖流连三日后,他满怀凄楚之情踏上归程。返回故里后,傅潢应贵州巡抚曾燠之聘在贵阳正习书院任了八年主讲,之后步入仕途。傅潢一生官运不佳,久居下僚,他为官清正,体恤民困,所至之处,官声甚好。
道光二年(1822),傅潢选授博野(今河北省博野县)知县,适逢该县大雨成灾,米价因之飙升。目睹广大民众挨饿的惨状,傅潢不顾同僚的反对,下令开仓赈民,救活了不少百姓。

在满城(今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知县任上,傅潢的清廉被上官怀疑。为证明其清白,上官私下派人以金贿赂傅潢。傅潢不为所动,严词拒绝。
傅潢再任丰润(今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知县时,又逢该县闹蝗灾。为了不使虫灾蔓延,他立即亲率民众到田间捕杀蝗虫。由于措施及时,当年仍然获得了较好的收成。
之后,傅潢相继任兴安知县、苍梧知县、全州知州,每至任所,募乡勇,平冤狱,审旧案,捕盗贼,民众对其治政口碑甚好。
道光十七年(1837),傅潢将调任西隆知州时突患重病,是年病逝于桂林,享年六十四。

傅潢一生涉猎广博,好与名人交游,著述大气典雅,尤以经史见长。其主要著作《庭训》四卷,采撷先秦诸子及汉宋诸儒格言,分志学、修己、与人、接物四目,近似《颜氏家训》,旨在教诲子弟。另著有《诗集》十六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