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一门五进士、三代三翰林”的毕节路氏家族

明清之际,贵州文化勃兴。广大贵州士人,纷纷走出黔山,角逐于华夏的科举场上,书写了“六千举人七百进士”的不俗成绩,时人誉为“俊杰之士,比于中州”。地处黔西北的毕节,开风气之先,孕育了贵州第一名进士张谏,之后又涌现三十三名进士,位列贵阳、遵义之后。值得一提的是,在清代乾隆元年(1736)至光绪二年(1876)的一百四十一年间,路氏家族为毕节的科举史输送了五名进士、十名举人,获得了“一门五进士”的风誉。
明洪武十四年(1381)九月,明太祖朱元璋命傅友德、蓝玉、沐英三将军率军远征云南,山东历城(今山东济南)路氏三兄弟前来投效。平定云南后,长兄路自牧弃武从文,游学四川永宁府;季弟路自北因功授云南曲靖副指挥;仲兄路自迩于沐英麾下屯田毕节西里撒拉溪。撒拉溪山明水秀,景色宜人,是居家的好地方,有感于斯,路自迩落籍该处。
毕节城郊德沟——路翰林山庄 来源:毕节试验区公众号
清初康熙年间,国家偃武修文,路自迩后裔路瀛洲顺应时代潮流,开始向科举场上寻求发展。路瀛洲系贡生出身,以授徒为业,膝下有四子,即元升、同升、方升、允升。
雍正四年(1727),路元升、路同升兄弟中举人。乾隆元年(1736),路元升再试文场,荣膺进士,成为路氏入黔进士第一人,为之后其家成为毕节书香仕宦之家奠定了基础。

路元升进入仕途后,官上杭知县。《贵州通志・人物志・文学》中有如是之言:“路元升,毕节人,乾隆元年(1736)进士;弟同升,雍正四年(1727)举人,皆有文名。董朱英之治毕节时,有贤声,元升尝作《灵风寺碑》以美之,词义可观。惜无谱状可稽,姑言其概,以俟后之君子焉。”
自路元升中进士后,路氏子孙步武先人,苦读求仕,穷尽才智与精力,以求金榜题名,封妻荫子。嘉庆十九年(1814),路元升曾孙路孟逵中进士。
路孟逵(1779—1849),字希舆,号竹舟。其自小敏而好学,读书过目不忘,深得祖父路邵喜爱。七岁时,路孟逵随祖母到浙江祖父官署就读。方弱冠,父路斯京病逝浙江,路孟逵与母亲相依为伴,护灵归故里。在此期间,他日夜精研古籍,不苟为辞章之学,后赴省城贵山书院就读,师从大儒翟翔时,学业为之精进,乡试中举,名列第十一。嘉庆十九年(1814),路孟逵赴京会试,中甲戌科三甲第五十名进士(路家第二位进士)。
路孟逵进入仕途后,任山西太原府榆次县知县。时榆次治安混乱,豪强逞雄,民怨沸腾,疑难案件堆积如山。路孟逵履任后,深入民间,了解实情,秉公执法,严厉打击豪强势力,使社会初步得以安定。
榆次气候干旱,河流水量少,农业灌溉全靠水渠。当时一些豪强恶棍控制水渠,天旱不按时开闸,借机敲诈农民,不时酿成巨案。鉴于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农民苦不堪言,路孟逵走访民间,意欲弄清事实真相。

一些“水霸”对新县令的调查不以为然,竟然聚众闹事,围住路孟逵大声鼓噪。随从官员见状惊恐万分,担心酿成血案。面对气势汹汹的乱民,路孟逵不动声色,下令拿办为首的两个“水霸”,然后赶赴官邸,升堂审理,将其打入大牢。
其余“水霸”闻讯后,清楚新县令不是等闲之辈,于是托人打点,意欲赎出犯人。面对说客的巧言令色和桌上贿赂的财物,路孟逵不屑一顾。他正言厉色之余,深追细究,予以惩办。
在重拳出击“水霸”的同时,路孟逵制定用水章程,将其刻在石碑上,昭示治地民众,严格遵守。这样一来,公平合理地解决了民众用水问题。
路孟逵勤于政务,长于断案,在榆次的五年任上,决冤狱数十。与此同时,得知当地一座书院早已毁坏、年轻人求学十分困难的情况后,他带头捐献薪俸修复书院,聘请名师任教,公事之余亲自为学子讲课,并通过考核评定等级。在他的推动下,榆次向学之风勃然兴起,士人刻苦学习,锐意进取,出现了科甲相继的局面。
路孟逵为官清廉,严于律己,待人以丰,自奉唯简。所得俸禄,除留部分做基本生活外,其余则用来接济贫穷的亲戚和朋友。他常说:“吾辈作官,何忍上亏君父,下累子孙耶?”
道光庚辰(1820),路孟逵积劳成疾,双目成瞽,辞职养病,居于次子路璜河南官署中。此时他除了教孙子路朝霖学习外,其他时间用在关心舞阳政事上。每当治理事归,必以日行事就榻禀报(父亲)。每闻一事当则喜形于色,一事不当则追究原委。路孟逵还不时写信告诫在京任职的长子路璋,“尔获内用京员,虽清而近光”,“勉图报称,勿以贪累稍减志节”。
路孟逵长于诗词,其诗集早已散失,《大定府志》录有逸诗两首。光绪版《毕节县志》载有其《七星关谒武侯祠》一诗。诗曰:
牂牁巨浪断崇山,丞相祠堂控百蛮。
铜鼓春喧千社语,灵旗夜扬七星关。
名垂伊吕身先病,敌遇孙曹势转难。
今日风流巾扇尽,英雄下马泪潸潸。
嘉庆己酉,路孟逵病故于河南武陟县路璜官邸,后归葬毕节,年七十一。
路孟逵生两子。长子路璋(路家第三位进士),道光丙申(1836)进士。次子路璜(路家第四位进士),道光乙巳(1845)恩科进士。
路璜,字渔滨。少勤学博识,耽吟咏。路璜早年就学于毕节松山书院,师从父之好友陈庚先生。在陈庚的弟子中,路璜与兄路璋、堂弟路瑄才华卓异,或长于诗名,或精于画艺,是同门中的翘楚。

路璜中进士后,于道、咸间官汴梁,在官三十余年,悉蠲繁苛,恒以善言感人。书院课士,讲解批导,一时学子奉之为师,乡闱分校得士尤盛。太平军攻打开封时,路璜出于忠君安民,襄佐城防,从容指挥,城赖以全。事平,俘获太平军及胁从者逾万,逐加甄别,如系良民,悉资遣去。其主持洛阳政务时间最久,百姓亲之如父母。路璜政务之余,潜心诗歌创作。其作题材广泛,善于从寻常小事、山容水色中捕捉灵感,然后诉之于诗。人谓其凡“河声岳色,野树园花,无不入之于诗,冲雅安和,一如其政”。
光绪初年,路璜被蜚语中伤,丢官去职,随后主讲于敷文精舍,未几就养入蜀,卒于其子路朝霖官舍。路璜著有《黔灵山樵诗钞》(徐世昌为之作序)四卷,已付梓。
路璜勤于政事,以治地的安保为己任;兴学育才,以振兴地方文教为职志;亲民恤民,以减轻民众疾苦为依归。因此深受民众好评,是百姓信赖的清官廉吏。
路璜之子路朝霖(路家第五位进士),光绪二年丙子(1876)进士,入翰林院,散馆后历任四川东乡、万县、奉节知县,升河南候补道。
《毕节县志》载其生平,曰:“朝霖,字访岩,璜子,幼秉庭训,博雅有声。同治间,曾文正(曾国藩)驻军周家口,朝霖作排律五十韵投谒军门,文正亟赏之,一时知者咸目为玉堂器。父渔滨以其家五世为县令,惮其繁瘁,亟盼远举,朝霖初入赀为郎,光绪丙子(1876)成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知县谒选蜀之东乡。适前令以派捐激民怒,诬叛滥杀,廷遣大臣勘治,朝霖苏其凋敝,启其愚顽,誉之者谓谱家传,无惭清白。不数年吏议,事得白,改补万县。甲午(1894)以道员至汴待阙。(徐世昌《红鹅馆诗钞序》)民国十五年(1926)卒。平生善骈文,尤长于诗,著有《红鹅馆诗钞》二卷,梓行。又有《松野书屋诗文集》。”
《洛阳龙门志校注》清代 路朝霖著
路朝霖不仅继承其父辈美德,为官清正,以民为本,而且涉猎甚广,才华横溢。他工诗善文,兼擅书画,因其胸有书卷,绘画不凡。路朝霖早年沉潜米(芾)、董(其昌)两家,晚法李北海,益豪放遒逸;他性格豪放,交游广泛,和许多名流都有深厚的交往。如与清末北洋政府官僚、北洋政府总统徐世昌,既是师生关系(徐世昌幼时曾拜路朝霖为师),又是姻亲关系(路朝霖为徐世昌之二姑父),晚年又是诗友关系。又如与贵州遵义的黎庶昌(晚清著名的外交家和桐城派散文家)亦过往甚密。贵阳才人黄彭年、罗文彬亦是路朝霖的挚友。
路朝霖1926年前后病故于河南开封府,葬于开封城郊徐世昌之祖茔徐家坪,享年八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