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兴义抹角桥，滇黔携手共建的石拱桥

兴义市的西面与云南省曲靖市的两个县接壤，正西罗平县，界河是黄泥河。西北富源县，界河是小黄泥河。两河在兴义乌沙镇岔江交汇，岔江村由此得名。黄泥河最著名的桥是1920年兴义刘氏家族刘显潜建成的永康桥，被美国水利专家托德称赞为“A good cut-stone arch bridge on zhe border of Yunnan and Kweichow”，即“滇黔交界一座技艺精湛的石拱桥”。

桥狮残件

小黄泥河最著名的桥则是抹角桥，因位于乌沙镇抹角村得名，这座桥最早的历史则比永康桥多出两百多年。抹角桥为单孔敞肩石拱桥，现为兴义市、曲靖市两地的文物保护单位，云南方面称为谐音的“抹阁桥”。桥为东西向跨小黄泥河，现全长56米，宽6米，单孔净跨17.8米，矢高8米，东、西桥敞肩泻洪孔直径3.7米。原桥面青石铺墁，石墩护栏，桥头立狮，现残狮仍存。1978年滇黔两地曾拨款对桥加长加固。上世纪九十年代，滇黔两省又改造桥面、桥栏等，成为连接兴义乌沙镇抹角村与富源黄泥河镇龙潭村之间的公路桥。

桥西云南方向立有两通石碑。其一圆首，高1.4米，宽0.7米，碑额镌刻八卦图，寓意趋吉避凶保平安。碑身正中竖向镌刻“酉集桥”三字，落款“康熙伍拾叁年（1714年）正月吉旦”。碑文风化严重，大致意思是“滇黔”两地山高谷深，水势湍急，地势险要，“滇黔两地”官员“并头目人等”共修，说明至少在康熙年间，小黄泥河就是云贵两省界河。

“酉集桥”石碑

该桥位于“酉集”，即逢酉日赶场的地方，十二生肖中的鸡就是酉，因此地名意思类似鸡场。关于建桥人，能辨识的有“平彝本县（今富源县）太老爷助银拾两”，“生员杨巍、段维臣、李峰、李质、李二元、黄榜元、谭自先”等协同捐银修建，此外还有“白云寺、牛角膀、龙井、猪场”等寺庙和村寨捐粮若干。值得注意的是，碑文中明确该桥为“滇省代主”，意思由云南具体负责管理。

第二通石碑为四棱碑，庑殿顶碑帽。碑身高1.52米，宽0.4米，三面刻字，两侧碑均为捐款人员名单，正碑额题“迎仙桥”三字。首题文字模糊，能辨识“徐家鹏、窦显、陈家谟、黄铣、张荣中暨众等，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孟春月上九日”倡议捐资，筹备修桥。窦显为贵州乌沙革里大户窦家人，陈家谟为云南龙潭名门陈家人，故可知仍是滇黔两地联合修桥。桥叙正文起名《文昌帝君恩锡桥叙》，借文昌帝君赐名，记述建桥历程。由“桂宫宫真官代笔”，即寓意有官职的仙人“代笔”。诗云：“跨鹤乘鸾下九洲，心香渺渺达帝前。奉命临坛来叙事，神明涤虑听吾言。”比喻凡人和神仙都要知道这段建桥历史。

“迎仙桥”石碑拓片（局部）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碑云：“盖闻莫为之前，虽美弗彰；莫为之后，虽盛弗传。是以桥梁之建肇，自先人修理之事，责在继起，此古今相承之也。前役相袭之事也。”这话出自唐代韩愈《与于襄阳书》，即修桥乃前人奠基，后人接力，代代相承。又云：“及观徐生众等之所修。为岁月异焉者。彼夫世代绵远，或雷震风动，雨淋水侵，残缺破坏，以‌缺偏者而补之，坠者而举之，不过细微之小德。己耳若徐生众等，岂德之小者可并论哉。试思洪水浩大之际，前人之所修者，一旦付之东流，石土之所存者，一并决‌溃西江。桥梁折断，石脚崩移，江水洋洋，至其境者临河而忧。‌波浪滚滚，行此路者望河兴嗟，有心者目击心伤。悲‌客旅之往来，方舟不易。念农人之出入，涉厉维艰。于是窃‌思，‌乘舆之济，屡仿横木之渡，卒又病其利于暂而不利久，论其宜于寡而不宜于众者也。”原来的道路，哪里缺补哪里，哪里塌修哪里，属小善。今“徐生众”等人建桥，才知“岂德之小者可并论哉”。“徐生众”即碑文首题的倡捐建桥一众人。原来的桥早已被毁，因此这段话还描述了两岸无桥的困难。来到此地的人，望河心叹。来往旅客，渡河困难，船只也都难以靠岸。农民出入田地，只能涉水，艰险万分。虽然有人“横木之渡”，临时搭木过河，但终究不长久。而且“宜于寡而不宜于众者”，只适合少数人，多数人还是无法通行。

“迎仙桥”四棱石碑

于是“乃矢大愿，爰邀善类，捐资仗义，相须而成”，终于把桥建成。只是心不齐，建桥过程困难。“不意面为从而心不从者有之，始相应而‌终‌不应者亦有之，且内外不果而依违两可者又有之。人心不善，难期成城。”即有人表面答应，但内心不支持。有人初期响应，却中途退出。还有人犹豫摇摆，拿不定主意。只有主事者坚持到底，“一力独持，仔肩弗懈。延请匠师，价以‌工值‌而弥增，聚集工人，养以分外而益加。”扛起修桥重担，毫不懈怠。聘请技艺高超的工匠，增加修桥的工钱。“历延岁月，备尝辛‌苦”，终于“‌修出飞虹之象，造如重轮之形，平正通达，遐迩咸‌悦。老‌‌者‌扶杖以观，少者嬉游以往。”至此，“人人争颂曰：康衢大道。其为万年有道之基乎？善行妙果，其为亿代造福‌之‌乎？懿乎烁哉！岂不伟哉！是以为叙，命名曰：迎仙桥。”碑文落款：“光绪十三年（1887年），候选直隶州判庄云鸿谨书。”富源自康熙年间设县以来，便直隶云南省，因此碑文中表述主官为从七品直隶州判。落款时间则说明，从策划建桥到桥成，共用时两年。

现在问题来了，无论是康熙时期的“酉集桥”，还是光绪时期的“迎仙桥”，均未见“抹角桥”身影。据曲靖市委党史研究室陈开斌老师撰文，根据《光绪平彝县志》记载：“抹阁桥，原名龙凤桥，在县治东南二百二十里。嘉庆四年（1799年），五乐村黄好仁建。光绪七年（1881年），秋水泛涨冲倒。

抹角桥

八年（1882年），村民徐家鹏倡首重建。”这个记载尽管和碑文时间“光绪十一年”有几年出入，但大致内容吻合。关于龙凤桥，1991年富源县立有石碑解释，来源酉集桥，“酉为鸡，鸡为凤，河为龙”，故名。又据《兴义府志》记载，抹角寨属黄坪营，是兴义老地名，清嘉庆以来名字一直未变。故该桥的历史沿革推测为：康熙时期酉集桥，乾隆时期龙凤桥，嘉庆以来的抹角桥，光绪时期更名迎仙桥，今天又改回到按地名的贵州抹角桥（云南抹阁桥）。

桥东贵州方向碎碑拓片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此外，除桥西云南方向有碑，桥东贵州方向，也发现零散碎碑，碑文残存一些建桥捐款者名单。因此如果说黄泥河永康桥是“滇黔交界一座技艺精湛的石拱桥”，那小黄泥河抹角桥就是“滇黔携手共建的石拱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