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民命屏障”唐树义

撰文:厐思纯 | 2026-09-28 20:56


往昔贵阳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高家的房子,唐家的顶子,华家的银子。”意即高家房产多,唐家官职大,华家银根深。

贵阳唐氏祖籍江西抚州,先世于明代迁居四川涪州,后因逃避张献忠屠川而避乱迁徙遵义。自清康熙至光绪的二百余年间,唐氏诗礼传家,人才辈出,有功名者二十余人,其中唐树义、唐炯父子,官拜巡抚,成为统治集团中的重要人物。昔日遵义城中流传着“要想唐家不当官,除非干断洗马滩”的民谣,由此可见唐家人气之旺。

乾隆五十七年(1792),唐树义诞生于遵义老城。其父唐源准,嘉庆戊午(1798)科举人,曾任广东阳山知县。据《贵州通志・人物志》所载:唐树义(字子方)少时,胸怀大志,尝自恨一事无成,将来不能青史留名,于是磨砺心志,面壁苦读,通过不懈的努力,逐渐成为熟习经史诗词令人称羡的士人。时人谓其“为诗清丽,多艳逸风情;其词则有豪博放旷之气”。青年时的唐树义,状貌魁伟,气盖当世,而节操甚严,学养日趋成熟。

唐树义画像 来源:贵阳网

嘉庆二十一年(1816),唐树义中举,时年二十四。道光六年(1826),以大挑一等(名举人)出任湖北监利知县。到任后,恰逢监利江堤崩决,洪水肆虐,摆在他眼前最为棘手的有三大难题:一是洪水进袭沿江堤坝,怎样才能保住监利县城?一是民众流离失所,无处栖身,如何安置他们?一是当地的流氓地痞乘势而起,大肆剽掠,官府已经无法掌控局势。如何化解灾情,安置灾民,打击宵小之辈的嚣张气焰,还监利祥和的社会环境?唐树义感到重担在肩,压力很大。于是他把整顿治安、擒治群盗作为第一要务。与此同时,他走出衙门,深入民间,乘单舸,涉洪涛,落实灾情,核准灾民户口,然后向上级部门请求赈恤。

唐树义深知赈恤治标不治本,要想使百姓立身安命,首先得修筑堤防,给他们一个赖以生存的环境。他见五六里的江堤早已残破,如果不大修,汛期到来必定会造成灾难,尤其是尺八口地段江流湍急,堤防年年崩塌。有感于此,他决定退移改筑两千七百丈的堤防。为此,他一面向上司申求拨款,一面募民筹款。待到资金凑足后,他审时度势,加紧施工。经过几个月的紧张劳动,堤防终于在汛期到来前完工。

汛期来临,洪水大至,堤防遭到严峻的考验。当洪水涨至离堤顶仅三尺时,唐树义不顾安危飞步跑到堤上。这时西南风急,巨浪滔天,吏民纷纷逃窜。当人们看到唐树义独立水中、奉土负薪、身当其冲的情景,不禁为这种无畏的精神深深感动。于是停住奔逃,转而护堤,加固堤防的工地又呈现出热火朝天的景象。这时意外风向突然逆转,洪水反向南趋,水位立即减了两尺,堤坝转危为安。

唐树义为官清正,极有个性,因此容易得罪上司。这一年,湖广总督卢坤巡视监利。当卢坤与唐树义商讨修堤之事时,意见相左,对方竟然甩袖而去。卢坤认为唐树义傲慢无礼,不敬上司,气恼之余,欲寻弊瑕,报复泄愤。其后,卢坤检查了唐树义所负责修筑的堤防,工程质量上乘,完全符合标准,印象深刻,颇为动容。回到驿馆后,他再次召见唐树义。当唐树义到来时,卢坤放下官架,下阶迎接,诚恳地说道:“贤父母(官)何得民若是(拥护)!”

由于卢坤的赏识和举荐,唐树义于道光十二年(1832)六月调江夏县,十二月因办理堤防有功而赏知州衔,升汉阳同知。后经湖广总督林则徐及湖北巡抚裕泰举荐,朝廷宣召唐树义入京觐见。在道光帝旻宁垂询政务之下,唐树义奏对得体,颇合皇帝心意。旻宁对朝廷重臣叹道:“丞(州府副职)中几见此人!”

由于皇帝的垂青,唐树义升任甘肃兰州知府、晋兰州道。在甘肃任上,因进剿“西凌野番”有功,唐树义擢任陕西按察使。任期满后,他调任湖北布政使,代理巡抚。

道光二十八年(1848),长江洪水大发,从荆州到黄州一千多里的地方,有州县三十一个、卫所九处,均处于危险之中。唐树义见事态严重,立即巡视沿州两岸,返回省城后迅速向总督报告灾情,恳请迅速拨款抚恤救济灾民和修筑堤防。见总督漠然置之的傲态,唐树义按捺不住性子,气愤地说道:“尧舜在上,忍令吾民失所乎?即有严谴,请独当之。”他据理力争了四五日,最终迫使总督拨款救灾。

洪水淹入武昌城,有的地方水深达数丈,居民大都逃往城墙上露宿避难,而总督仍居住华屋,“燕乐如常”,出则前呼后拥,对百姓的苦难置若罔闻。与总督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唐树义不顾危险,每日乘坐竹舆看视灾民,嘘寒问暖,挥泪抚慰。救济的款项刚到,在还未接到命令时,唐树义又立即开库先发放给灾民。正因为唐树义事事为百姓着想,湖北民众对他感恩戴德,敬仰有加。

由于和总督的关系紧张,第二年冬,唐树义以病为由,辞官返回贵阳故居,每日与友人郑珍、莫友芝等饮酒赋诗,畅谈天下大事,过着一种悠闲自在的生活。

唐树义返里后,置义田,建宗祠,救恤故旧,慰荐孤寒,为友人出版诗文数十种,又出资出版《播雅》及全黔诗,整理和刊印了自己的诗文集《梦砚斋诗古文词》《北征纪行》《从戎日记》等。

唐家花园(今贵阳市云岩区堰塘街) 来源:贵阳网

唐炯在《先君子行略》中对父亲做官时的人格道德有以下说法:“(先君)尝教僚属曰:‘见得爵位轻,自无作不好之官;见得货财轻,自无做不好之人。’”对于其父的清操廉节,唐炯在该文中举了几个事例:

一、湖北水患时,唐树义令龚、姚两观察前往荆安、武汉和黄州等地视察灾情,两人的车船费、薪金及仆役费全由唐树义的薪俸中支取,从未累及僚属。

二、唐树义引退时,湖北的僚属和商人赠送他数万两银子,但都被婉言谢绝。

三、唐树义为官二十多年,薪俸大都用于救济同族中的贫困者、老疾者、不能嫁娶者和读书力行者。

咸丰三年(1853)正月,太平军攻占武昌城,清廷惊慌失措之余,突然想到了息影林泉的唐树义,企图以其在湖北的威望来抵御太平军,于是征召他入京候命。临行前因无钱置办行装,于是变卖儿子唐炯媳妇的“奁(lián)田”,得一千两银子。当他估计将来无力偿还时,便将自己所喜爱的雪声堂砚及褚遂良临兰亭黄绢本来抵当。

唐树义风雨兼程到湖北后,等待他的是血雨腥风的战斗。在与太平军的残酷搏杀中,他在宋埠、鹅头山、辛家冲和马鞍山等役力挫对手,击毙太平军三王,伤两王,擒斩千余人。之后,他又建“新功”,在黄州一役,十日之内,大小十一战,均大败太平军。

咸丰四年(1854)正月后,战况急转直下,清军一败再败。唐树义兵败金口,知事不可为,只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必轰轰烈烈寻有死所”,最后投江而死。

得知父亲噩耗,唐炯千里赴楚,得父尸骸后,运回故里,葬于贵阳东北五十里之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