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风物叙事,以屯堡在地性艺术实践叩问普遍哲学命题
十余载田野沉潜,八百余件作品反复淬炼。艺术家胡吉宏的屯堡在地艺术实践,正蹚出一条清晰的创作跃迁之路:他不再满足于描摹乡土风物,而是转身叩问人类生存,一把扯下了乡土艺术传统叙事的旧标签。他探索的核心,早已不是如何把地域景观当成特产推销给外界,而是如何让纯粹的在地经验,自己长出能够跨越文化壁垒的艺术语言。

胡吉宏作品:石头寨
长期以来,不少乡土艺术创作容易陷入同质化的窠臼。古建风貌、傩戏面具、民俗服饰……这些高辨识度的视觉符号被反复消费,将鲜活流动的文明,硬生生定格成了静态的“地域明信片”。这类创作看似热闹,却高度依赖本土文化的背景注解。对域外观者而言,若缺乏文化铺垫,往往只能看个表层热闹;而地方文化也被牢牢钉在了“被观看、被展示”的橱窗里,难以成为自主生成普遍价值的创作场域。
胡吉宏的突围,恰恰始于他独特的“归人”身份与沉潜姿态。作为明初屯堡将门后裔,他抛出了“画非画,是重逢;我非我,是归人”的核心理念,彻底摒弃了外来创作者那种猎奇式、旁观式的采风视角。常年肉身在场、“先在场,后创作”的死磕,让他跳出了复刻地域样貌的浅层惯性,把目光死死盯在了屯堡六百年戍边迁徙、山地扎根、族群赓续的深层生存脉络上。

胡吉宏作品:屯堡老汉人
这一创作实践,在《老汉人》系列中爆发出极强的张力。胡吉宏主动舍弃了具象五官与个体情绪刻画,转而用开裂、堆叠、粗粝的厚重肌理重构人物意象。剥离了个体身份标识的画面,褪去了单一人物的私人叙事,凝练成了屯堡族群世代隐忍、落地生根、逆境存续的集体生命印记。这种“去面孔化”的艺术处理,成了在地性创作通往跨文化表达的一把利刃。它有效剥离了小众地域文化的标签,消解了跨文化传播的阐释壁垒。无需依托屯堡文化背景解读,观者便能从斑驳苍劲的画面肌理中,直接触摸到时间沉淀的重量、生命坚守的韧性与异地扎根的境遇。

胡吉宏作品:军傩
正如他所言,那些肌理不是颜料,而是“从石寨墙上直接揭下来的”历史皮层。粗粝的画面褶皱,既是屯堡六百年风霜岁月的视觉留存,也是全人类迁徙漂泊、扎根求生、代代坚守的共通生存写照。
胡吉宏跳出了“打包地域符号对外输出”的传统模式,深耕具体的屯堡在地现场。他从六百年真实的族群生存史中,提炼出迁徙、归栖、坚守、传承等人类共通命题,以微观乡土场域承载宏观人类境遇。他的创作既不迎合市场潮流,也不刻意强化地域标签,始终以深度在场的实践积累,让艺术的普遍性从地方深处自主生长。这种扎根泥土、直抵本质的创作,正在构建一种更具主体性与穿透力的在地叙事语法。

胡吉宏作品:军傩
多年迭代精进,胡吉宏的屯堡创作持续挣脱乡土艺术符号化、景观化的桎梏,构建起穿透表象、直抵本质的艺术叙事逻辑。他的创作维度稳步实现转型:从讲述局部的地方故事,延伸至回应共通的人类命题。
以在地深根为基底,以生存追问为内核,胡吉宏用十余年沉潜实践,摸索在地艺术的国际化表达路径:真正的跨文化对话力量,并非来自对外的刻意适配,而是源于在地经验的深度开掘。只要扎根一方土地的真实文脉与生存体验,地方艺术便能超越地域边界,生长出自主、从容、平等的世界性艺术语态。
胡吉宏
画家,持续扎根屯堡进行艺术实践,兼容油画、丙烯、水彩、古法土纸、蓝靛泥、旧腰门等绘画与综合材料媒介。自2019年以来,累计创作800余件屯堡主题作品,作品主要分为《老汉人》《石头寨》《军傩》三个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