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与文化丨绝地求生的“四渡赤水”,神奇独特的赤水方言

“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乌江天险重飞渡,兵临贵阳逼昆明,敌人弃甲丢烟枪啊,我军乘胜赶路程。调虎离山袭金沙呀,毛主席用兵真如神。”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让人不禁回想起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其中,四渡赤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上的军事奇迹,是遵义会议确立正确领导之后,以3万兵力打破40万国民党四面合围、彻底扭转长征被动局面的关键战役。
绝地求生的四渡赤水闻名中外,可是对赤水方言知晓的人却不多。

按照《中国语言地图集(第二版)》,贵州赤水方言属于西南官话西蜀片岷赤小片。本小片的特点是古入声今读入声调。成书于公元1008年的《广韵》是我国北宋时代官修的一部韵书,它将汉字按声调分为平、上、去、入四声,其中入声韵只有一个调类,韵尾为[-p][-t][-k],发音短促,与阳声韵相配合,分别对应阳声韵的[-m][-n][-nɡ]韵尾。《广韵》一共有34个入声韵。入声韵的演变是现代汉语形成过程中发生的重大历史音变。

在现代汉语北方方言中,入声字的塞音韵尾[-p][-t][-k]已经消失。典型的西南官话,入声韵尾消失之后,韵母与阴声韵合并,古入声字今读阳平。但是在粤语、闽语、客家话、赣语、吴语等南方方言中,古入声字还不同程度地保留了塞音韵尾。

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韵脚字“绝”“灭”“雪”是古音收[-t]的入声字。这首诗用粤语来念,能很好地将入声韵尾体现出来,从而比较准确地辨识出古入声字。如果用贵阳话、成都话、昆明话和重庆话来读,虽然也基本押韵,但是由于不能显示出入声韵尾,就不能很好地辨识出古入声字。
赤水方言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虽然是西南官话,古入声字的塞音韵尾也已经消失了,但是仍可以较为容易地辨识出入声字。这有两个方面的因素:其一,贵阳、昆明、成都等地的西南官话,只有四个声调,分别是阴平、阳平、上声和去声,古入声字今读阳平。赤水话则不同,虽然古入声字塞音韵尾消失,但是还保留入声调,它有五个声调,分别是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入声。
例如:“答”“鸭”“接”“十”“割”“热”“篾”“刷”“月”“七”“各”“脚”“德”“直”“国”“革”“石”“敌”“哭”“六”“俗”等字在贵阳话中读阳平,但在赤水话中则读入声调,跟读阳平的“穷”“才”“神”“云”等字声调不同。其二,虽然赤水话古入声字的塞音韵尾消失,但是却仍有13个韵母是只辖入声字的。换句话说,就是有一系列的入声字所特有的韵母。
贵阳话中[ue]、[io]和[iu]这些韵母也是只辖古入声字的,例如:“国”“或”的韵母是[ue]、“脚”“学”“雀”等字的韵母是[io],而“菊”“俗”“育”等字的韵母是[iu]。但是,这些韵母所涵盖的字的数量相比古入声字的数量来说,相对较少。大量的古入声字今读已经跟古阴声韵的字合流了,例如:“十=时”“劈=皮”“立=梨”“七=齐”“胡=福”“锄=出”“插=茶”“鸭=牙”“袜=娃”“泼=婆”“盒=河”“舌=蛇”。“接”“洁”等字与“姐”韵母相同。这些同音的字组中,前一个字来自古入声韵,后一个字来自古阴声韵,今天已经合流同音了。赤水话则不一样。所有的古入声字今天都不会跟古阴声韵的字同韵母。
遵义赤水市大同古镇
以赤水县大同镇方言为例,“时”和“十”,一个读舌尖前音,声母不翘舌,一个读舌尖后音,声母翘舌。“立”和“梨”除了声调不同,韵母虽然相近,但“梨”读[i],是发音靠前的元音,而“立”的韵母发音央化了,发音略靠后。“婆”和“泼”,“婆”读韵母[o],发音靠后,而古入声字“泼”则同样是发音央化,韵母相近但却不相同。“蛇”读韵母[ei],而来自古入声的“舌”则读韵母[e]。 “姐”读韵母[i],而“接”“洁”则读[ie]韵。
可见,赤水方言具有较强的存古性,中古时期押入声韵的诗歌,用赤水方言来读,也跟南方方言一样,能很快辨识出古入声字。

赤水方言的存古性,与其地理位置、历史沿革是密不可分的。赤水位于贵州省西北部,赤水河中下游,东南与贵州省习水县接壤,西北分别与四川省古蔺、叙永、合江三县交界,位于贵州高原向四川盆地过渡的要冲地带,素有“川黔锁钥”之称。赤水的语音特征跟四川合江更为接近,且古代长期处于四川的行政管辖之下而受巴蜀文化的影响较深。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南岸较大的支流,因河流含沙量高、每遭雨涨,水色浑赤而得名,处于云、贵、川三省接壤地区。赤水河流经的贵州境内的重要市、县,例如赤水、习水和仁怀,都因处于大山的隔绝下而保留了元代之前“老四川话”的较多痕迹,受明清时期的移民语言影响较小,同时又因为赤水河的贯通作用而与四川境内的西蜀片的其他方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