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万峰林乐立石拱桥,连接人和堡与双深堡

万峰林景区入口一带属乐立村,这个村从清嘉庆兴义设县开始,就是黄坪营屯寨之一,名字也一直未变。乐立村西侧,就是万峰林的母亲河-纳灰河,河对岸是双生村。两村之间有一座单拱敞肩石拱桥通联,桥长28米,宽4米,高约10米。石拱桥始建于清光绪七年(1881年)八月,光绪八年(1882年)二月落成。石拱桥的桥面,后期曾改造加固,但整体外观未变,结构也稳定,至今仍可通行。桥侧有一通建桥碑,青石质,高1.6米、宽0.9米,方首,额题“永垂不朽”,立于“光绪八年二月二十三日”,碑文为邻村“后学生员田逢年撰书”。石碑保存较好,碑文清晰如初,全文如下:
人和堡之西有河焉,其源远,其流长,绵延几至百里,接连数桥,其中有一天生焉。谚语有云:“桥上三斗,种者是也”。
万峰林乐立石拱桥 胡云江摄
惟人和堡夙有木桥一座,甲子之岁,被水冲没。其后虽有桥梁,而行人每多艰步。是以乐善诸公,目睹心忧,恐有不测之虞,意创建石桥。奈众论纷纷,总以双深堡越界牧牛为虑。因而两堡诸公同心共议,各有界畔,永不容越界牧牛。于是捐资成美,募化仁人。于客岁之八月起工,甫于今春之二月功完。
请序于予,予谢以不敏,而诸公弗释。予因观其地势,相其山形:见夫东则阳关大道,双龙对峙者,则冷风口也;南则飞凤饮水,官家旧坟;西则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凉水井也;北则横山鼎峙,天马遥临。环绕四维,顿成佳景。
兼治斯桥一成,长虹拱照,鱼之跃于渊也可咏,鹤之鸣于垤也可歌。地脉钟灵可卜,文风蔚起,庶富延长。朝夕之下,耕者有驱犊之便,行人无艰步之忧,老者忻聚谈于其上,少者乐歌舞于其场。高人逸士,触景赋诗;钓叟樵夫,临河娱性。入境观俗,可不问而知其为熙皞之世也。
予忝邻村,惭无所赋。第嘉诸公之乐善有成,芳名应垂于不朽,予亦乐得而为之序云。
万峰林乐立石拱桥
碑文透露出两个重要信息,其一关乎兴义八景的第三景-天生桥。该景地处万峰林纳灰河的上游支流纳寡河(又称水井河、坝佑河等),具体位于下五屯坝佑村普戛山的“灌洞口”,潭水入洞伏流,洞顶天然成桥,清光绪年间的廪生刘以诚将其总结为“桥横三亩(纳寡龙潭)”,并赋诗:“斯桥生就本天工,数亩纵横一水通。绿绕平畴刚泛鸭,晴遮峭壁又垂虹。逢春时涨三篙雨,破浪长乘万里风。过客何劳再题柱,秋成独喜兆年丰。”意思是数亩田畴间一水穿流,天生石桥横跨其上,借这处自然奇景祈愿农事顺遂、年景丰饶。关于第三景天生桥,《民国兴义县志》采访组成员李芳芝考证:“洞上有田,约三四亩,两岸崎岖,双峰夹峙,牧童牵犊往还,如履平地,故称天生桥。”又载:“前辈(指刘以诚)曾登临赋诗,号桥横三亩”。而依据碑文,这座天生桥流传的民间谚语是“桥上三斗,种者是也”,意思是天生石桥的顶上即使只能种出三斗米,就是很少的粮食,也要不畏艰难,踏踏实实的种,传递一种事在人为、人定胜天的精神。民国时期兴义秀才李芳芝的相关记述,反倒把天生桥的意境完全拉低了。
其二是乐立的人和堡与双深堡。贵州咸同大起义前后,各地村寨村民为躲避兵灾、自保家园,依托喀斯特地形修筑民间军事防御堡垒或石砌小城,建于山巅、地势险峻的一般称“营盘”,坐落于寨内或寨旁平缓地带的自保防御工事一般称“堡”。兴义境内知名的“堡”,如下五屯以刘氏家族为主修建的永康堡,又如敬南皮山林以卢氏家族为主修建的永靖堡,都是典型代表。根据桥碑记载,乐立两堡依托河流天险,形成比较少见的双重防御,两堡间原有一座木桥连接,桥于“甲子之岁”即清同治三年(1864年)毁,“其后虽有桥梁”,但隔两堡很远,导致行人“艰步”不方便。因此两堡民众“同心共议”,于光绪七年(1881年)“捐资成美”,改筑石拱桥。如今“人和堡”这一地名已不再沿用,其对岸的“双深堡”则沿用至今,只是微调成谐音的“双生”。
乐立石拱桥建桥碑
桥碑上完整镌刻着当时两堡的头人共15位,依次为:贺兴科、龚贞吉、田培德、岑焕昌、岑世豪、冯应贤、张文才、王永林、岑世乡、岑必昌、岑世智、岑建昌、王天贵、王兴邦、岑安昌。名单中岑氏占比最高,同时又杂糅贺、龚、田、冯、张、王等多个姓氏,说明乐立的人口来源和融合多元复杂,并非单一民族聚居村寨。此外,从后学生员田逢年所撰写的这篇碑文来看,不仅具备珍贵的地方史料价值,且行文流畅、文采斐然,还有着较高的文学艺术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