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江人的年味 从一锅土家刨猪汤开始
俗话说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说的是这三九天
地面热量消耗将达到峰值
处于一年中最冷的阶段
在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杀年猪围炉吃刨猪汤不仅可以御寒暖身
还可以促进邻里和睦
年味也在刨猪汤的肉香中越来越浓浓


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杨柳镇中山村的屋檐上,第一缕阳光刚越过山岗,墙角的枯草上还凝结着三九天的寒气,村民陈绍宽家的院子里就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七八个身着土家服饰的汉子已挽起衣袖,合力将一头膘肥体壮的白毛猪从圈里牵出。这头被陈绍宽精心饲养了一年半的“粮食猪”,吃的是红苕、洋芋、猪草,肉质紧实细嫩,是土家人冬日里最珍贵的馈赠 。架在柴火灶上的铁锅此刻早已烧得滚烫,蒸汽氤氲中,烧水、放血、褪毛、开膛……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汉子们黝黑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与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柴火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冬日里最鲜活的生活图景。

杀猪匠的手艺是这场盛宴的第一道保障:猪毛刨得干干净净,五脏六腑清洗得毫无异味,分割猪肉时刀工精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鲜嫩的猪肝、肥厚的肥肠被分门别类码在案板上,还带着牲畜体温的新鲜食材,是刨猪汤最动人的底气。土家妇女们早已围拢过来,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猪肝顺着纹路切成均匀薄片,刚接的猪血加少许盐温水搅拌凝结成块,再从自家菜园里拔来带着晨露的白菜、切好自制的酸辣椒与酸茄子,灶台边很快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食材,一场味觉盛宴即将拉开序幕。


“我们土家族做这个刨猪汤,精(瘦)肉、肥肉、酸辣椒、酸茄子、猪肝合起一起炒,炒来才入味。”村民卢朝珍一边往大铁锅里倒入肥猪肉煸炒,一边笑着说道。柴火灶的火焰越烧越旺,肥肉在锅中滋滋作响,溢出清亮的猪油,待肉片边缘微微焦黄,姜蒜、泡椒、酸茄子相继入锅,瞬间爆发出浓烈的酸辣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弥漫整个院落,引得围观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紧接着,切好的瘦肉、猪肝下锅快速翻炒,再舀入滚烫的肉汤,加入豆腐、白菜,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汤汁渐渐变得浓郁醇厚,乳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鲜红的辣椒和翠绿的蒜苗,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冬日的寒冷瞬间消散。

正午时分,左邻右舍陆续赶来,内堂屋早已摆好了几张桌子,火炉里的炭火正旺,将每个人的脸颊映得通红。大铁锅里的刨猪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被分装到一个个小铁锅中,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三九天吃刨汤,就得边吃边煮才够味!”有人说着,将切好的猪血旺、新鲜瘦肉陆续下入锅中,滚烫的汤汁瞬间锁住食材的鲜香,猪血嫩滑、瘦肉紧实,吸饱了汤汁的豆腐绵软入味,一口下去,酸辣鲜香在舌尖炸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从头到脚都透着舒坦 。

桌上的菜肴远不止一锅刨猪汤,胆水点制的花豆腐,配上柴火烤焦的辣椒、花椒、木姜子制成的蘸水,麻辣鲜香一应俱全。大人们围坐在一起,端起盛满酒的酒杯边喝边聊,张家说今年的稻谷收成不错,陈家谈着明年要扩大茶叶种植,欢声笑语、碰杯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人的乡村交响。“这个年味越来越浓了,尤其在这三九寒天,我们土家人都喜欢吃这个刨猪汤,左邻右舍一起吃个团圆饭,就是感觉到一个亲热和睦,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干杯!”在杨柳镇白虎咀村,村民吴彪的年猪饭也同样进行着,菜过五味他又一次起身,高举酒杯,众相邻纷纷响应,清脆的碰杯声在山谷间回荡。
一锅热气腾腾的刨猪汤,承载的远不止御寒暖身的功效,更是印江土家族苗族人民代代相传的文化密码。杀年猪的习俗最早可追溯至古时的腊祭,土家人用这种方式祭祀神灵、感恩自然馈赠,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家宅平安,如今虽不再有繁琐的祭祀仪式,但对自然的敬畏、对丰收的喜悦却始终未变 。对于村民而言,饲养年猪的过程是对辛劳的见证,邀请邻里共享刨汤的时刻是对情谊的珍视,而那些烹饪技艺的口口相传、席间闲谈的家长里短,都是维系家族团结、邻里和睦的纽带。

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出大山,生活方式也悄然改变,但在印江,杀年猪吃刨汤的习俗却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对于在外漂泊的游子来说,这锅刨猪汤是魂牵梦萦的家乡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牵挂的乡愁记忆,“吃了刨汤肉,这才有年味”,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无数印江人的心声 。而对于留在村里的人而言,这不仅是一场美食盛宴,更是一次情感的凝聚:哪家要杀年猪,全村人主动帮忙,这份不分彼此的淳朴情谊,在寒冬里格外温暖。

三九天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每一个围炉夜话的家庭、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都让这个冬天变得格外温暖。在印江,杀年猪吃刨汤早已超越了饮食本身,它是年的序曲,是情的纽带,是文化的传承,更是藏在每个土家苗寨人心中最珍贵的年味记忆。当滚烫的汤汁再次沸腾,当邻里的欢笑声再次响起,我们知道,这跨越千年的民俗风情,终将在时光流转中,继续温暖着每一个寒冬,凝聚着每一份乡愁。
来源:印江融媒 王东 田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