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白面龙图” 刘子章


刘子章(1656——1707),字豹南。先世明初来黔,定居贵阳,以躬耕为业。据刘青霞《监察御史刘公子章传》所载:刘子章少时,家境贫寒,“读书萧寺中,炊爨(cuàn)(烧火煮饭)不继,常从僧寄食饮”。然而缺吃少穿,寄食寺僧的境遇,并没有摧毁刘子章的意志,他磨砺心志,发奋为雄,以超越常人的勇气去面对生活。经过长期苦难的磨炼和刻苦的学习,他广览大量的经、史、子、集,文名渐显,以翘异补县学士(秀才)。

康熙二十年(1681),刘子章以乡试第一名(解元)中举,“除(授)镇远教授”。刘子章为人 “骨鲠正直,不避权要,每遇义所不可,辄力争之,必求直而后已”。在担任镇远府教授期间,他注重名节操守,不肯奉承上官。据刘青霞《监察御史刘公子章传》所载:某学使曾暗示刘子章为其馈赠礼物,遭到刘子章的 “佛然怒目视” 及当面指责。学使恼羞成怒,推案而起。刘子章亦冷眼观之,不为所动。学使感到内心惭愧,强装笑脸向刘子章赔礼道歉。
其后,刘子章发现知府贪婪无度,便直言规劝。哪知对方不知好歹,反而视其为仇,并以上司的身份欺凌他。刘子章见其执迷不悟,无可救药,便断绝与其来往。

康熙三十一年(1692),清王朝的江山已经稳固,开始偃武修文,发展经济。贵州巡抚卫既齐基于 “盛世修志” 之说,特聘吴中蕃、李琪、周渔璜、刘子章等纂修康熙《贵州通志》。在纂修志书的过程中,几人同心协力,取长补短,出色地完成了时代赋予的使命。
图源:襄城文学
当时,总纂吴中蕃已年逾古稀,仍以高度的热情投入修志工作。对这位历经沧桑、才高学博曾两度参与纂修《贵州通志》的前辈诗人,刘子章非常钦仰。而吴中蕃眼光独具,对才华横溢的刘子章亦十分赞赏。
刘子章的学养亦得到卫既齐的赏识。时值天下初定,百废待举,国家急需行政管理人才。在卫既齐的大力推荐下,刘子章出任襄城(今河南省许昌市襄城县)知县。

上任之初,襄城因粮食歉收而盗贼四起,面对饥饿的民众和混乱的治安状况,刘子章一面向上司报告灾情,一面劝说积贮大户减价粜(tiào)粮,一面又向富户借粟济民。为了解决民众今后的生活,他动员民众兴修水利,筑堤开渠,为今后的丰收奠定基础。与此同时,他将自己微薄的薪俸买地建书院,为当地培育人才。以上善政善举受到治地民众的好评。由于水利设施的建成和运转,该县第二年获得了丰收,百姓衣食得以保障,盗贼亦随之销声匿迹。社会秩序好了,人民得以安居乐业,百姓无不称颂刘子章这位父母官。
饥荒的问题刚解决,又出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襄城县城内驻扎着不少的绿营兵,他们毫无纪律,独来独往,淫人妻女,掠人钱财,欺凌百姓,无恶不作。这些军人参加过扫荡南明政权、平定 “三藩” 及收复台湾等征战,恃功骄横,为非作歹,官府亦无可奈何,百姓更是深受其害,久而久之,绿营兵成了地方治安的一大毒瘤。
为保护百姓的生命财产,打击绿营兵的嚣张气焰,刘子章上任伊始,亲往绿营大营,对其将领晓以大义,诉以利害,劝其严加管束部属。有感于刘子章的真诚与善意,该将领不再纵容部属。绿营兵亦有所收敛,不敢明目张胆地骚扰地方。
这时,一件案子冒了出来,成为全县的焦点:四年前,绿营兵王荆州、王习武仗着是军官子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一樊姓人家,意欲强暴其寡妇。当遭到拒绝后,二人残忍地将寡妇杀害。邻人亲睹了二王的犯罪经过,但不敢指控。樊家多次诉讼公堂,王习武之父率众闹事,要挟县令,遂使案子长期悬而未决。

刘子章是一个正义感十分强烈的人,亦是个威武不屈的硬汉,对于为害地方的绿营兵,他正想灭其威风,挫其锐气。当他审阅此案卷宗时,不禁怒火中烧,气愤地说道:“岂有贞烈若此,而冤不为之伸者!” 当时,王荆州已死,同案犯王习武尚在襄城。刘子章得知情况后,立即下令入营将王习武逮捕归案。这下子可惹怒了绿营兵,他们围住公差,鼓噪呐喊,阻挠抓人,随后又聚集在县衙前面示威。衙署外的绿营兵越聚越多,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此起彼伏。面对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动乱,刘子章正襟危坐,不以为意。他对堂上执法的属吏笑道:“吾持三尺之法,识有罪之人,何惧若曹哉!” 然后继续审讯王习武。面对铁面无私的刘子章,王习武知道抗拒要赖无济于事,最终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所犯的罪行。定案之后,绿营兵见刘子章不畏强暴,公正严明,于是相戒曰:“刘公威严勿犯也!” 随即退去。刘子章将此案上呈后,朝廷批复道:“烈妇得旨表闾,而罪人正国典。”
不久,襄城又发生了一件命案:某把总(清代陆军基层军官)突入民宅,调戏民妇。民妇不堪其辱,悬梁自尽。刘子章得知消息后,立即将把总逮捕法办,民妻亦得到旌表。
刘子章不为强暴所胁迫、为民申冤的事迹不胫而走,名动中原,大江南北因有 “白面龙图” 之称。从此以后,绿营兵检点行为,不敢闹事,数十年为害襄城的毒瘤终于被割除。
刘子章秉公持正,执法不扰,对坏人坏事痛加裁抑的刚严作风,引起了绿营将士的惶恐和嫉恨,思欲除之而后快。这时发生的一件事竟改善了刘子章与绿营兵的关系。按照旧例,朝廷每月发给营兵的月饷,须由地方官员审查后亲往营地发放,这样一来,无形中就给官员们留下了克扣、贪污的机会。过去的县令经常逾期不往绿营发放饷银,营兵因无钱花费便去侵凌百姓。刘子章了解情况后,亲往绿营,验实发放。当营兵发现自己所领的月饷比过去多一倍时,无不欢呼相庆道:“刘公所赐也!”
康熙三十五年(1696)绿营兵调防,刘子章特购牛酒犒劳。有人怕出事,劝告他不要去。刘子章笑道:“吾天子命吏,奴辈敢相犯邪!” 当绿营兵撤防襄城时,兵勇看见刘子章坐着轿子带着牛酒前来饯行,无不深受感动,随即伏于道旁,以示敬意。慰问之余,刘子章亲切地勉励他们:“杀贼立功,报效朝廷…… 有吾在,即妻子勿虑也。” 绿营兵听后,无不感激涕零,叩头伏地。
刘子章治襄三年,“建书院,修堤渠,礼生儒,吏畏民怀,善政不可枚举,不避嫌怨,以伸两节妇之冤,正悍卒之罪尤为人所难者”。清廷为了嘉奖刘子章在襄城的治绩,升任其为监察御史。

康熙三十九年(1700),刘子章出任山西监察御史。在此期间,他发现了一个怪现象,那就是出任各省的官员,大都带着人数众多的家小、仆从。由于路途上花费甚大,为了转嫁危机,这些官员不惜扰害地方,鱼肉百姓。为此刘子章上奏朝廷,请求自总督、巡抚而下,巡行时随从以限定额。

康熙帝玄烨阅奏折后,有所触动,立即接见刘子章,召至案前,面与商榷。刘子章向皇帝详细剖析了这事对国家的危害性。玄烨听后频频点头,十分称意,特下旨:“允行,著为令。”
玄烨是一位知人善任的君王,知刘子章才堪大用,对其 “眷注优渥”,胜过了其他御史。两年后,玄烨特命刘子章为江西乡试正考官。按照旧例,典试官素不用御史,加之刘子章仅是举人出身,更没有资格充任。从这前所未有的殊荣,不难看出康熙帝对刘子章赏识有加。在典试江西时,刘子章不负皇帝所望,清廉自持,务绝宿弊,以选拔真才为己任。榜发之日,果然不少真才实学的江西士人中考中。
康熙四十三年(1704),刘子章出任河东盐运使。在河东盐运使任上,刘子章秉持自己一贯的官风,凡一切裕商利民之事无不尽力为之:他革除 “扒子银” 八千两及不少陋弊外,对司马光、范仲淹及明代的几位忠烈的墓、祠定期奉祀。对于这些善举,民众无不称快。
刘子章正当政治前途大好之时,于康熙四十六年(1707)突然病故,时年五十二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