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勤政爱民的清代循吏周际华

撰文:厐思纯 | 2026-07-27 20:56


周际华,字石藩,自幼聪颖才异,十四岁中秀才。时值父亲周奎参加礼部考试,留京七年不归。面对家中赤贫如洗、难以度日的窘境,周际华便以传授蒙童谋生以赡养母亲。

贵筑县麟阳寨(今贵阳市花溪区吉林村)距贵山书院三十余里,为了不耽误功课,周际华每日半夜动身赶到书院,清晨拿到考卷,用心做完后,又赶回学馆传授蒙童。每当他感到匮乏困顿难以坚持时,便以父亲的教诲来激励自己:“虽身处困顿,而不肯稍易其操;虽心逢横逆,而不苦不尝,无气不受,无亏不吃”。正是这种不畏艰辛孜孜不倦的求知精神,使周际华学养与日俱增。

嘉庆三年(1798),周际华中举,三年后成进士,授内阁中书。鉴于父母年老无人奉养,周际华请求朝廷改任教授一职。

嘉庆七年(1802),周际华选授贵州遵义府教授。时值遵义旱灾,人心浮动。目睹饥民争相抢夺粮食的混乱场面,周际华深为忧虑。如果事态发展下去,势必酿成大祸。为防患未然,他立即向知府建议打开粮仓平粜(音“tiào”,指卖出粮食)。可是知府胆小,害怕上官怪罪,坚持报请批复后才可开仓。周际华考虑到遵义离省城三百里,公文往还须六七日,况且还不知道上官批不批准。如果照这样下去,饿死人或引发动乱怎么得了!有感于此,他找到知县胡德瑛,对其说道:“擅发仓,不过罢官被罪而已,可以救民,何惜一官?且事定可买补,于官事正无碍也。”

胡德瑛被周际华心系民众的精神所感动,于是不顾自己的仕途,下令开仓济民。百姓见此,恐惧之心逐渐平静,社会也日趋安定下来。俗话说“古人自有天相”,几日后天降大雨,旱情为之缓解。秋粮收获后,胡知县按照周际华原来的计划,将平粜钱购买谷物填补仓储旧额。

嘉庆十四年(1809),周母病故。丁忧三年后,周际华出补都匀府教授。十年后,被保举为候用知县。道光二年(1822),其父病逝,周际华返里守制,期满后入京候命。

道光六年(1826),周际华选任河南辉县知县。辉县地处河南北部,与山西太行地区毗邻,辖境之内的卫水、峪河、东石河时常发生水患。县内还有一条新河,系明代万历年间开凿,其功能本是引水东流,向南延伸到县南,再从西南流入卫水,这样不仅可以分减卫水冲激之势,还能够灌溉两岸的田地。然而年久失修,这几条河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峪河原来修有红石堰,以此防备河水旁溢。红石堰毁坏后,峪河也就淤塞;东石河沙泥积后,地势坟起;新河亦淤塞不行。每年汛期到来,卫水水势汹涌,由于峪河、东石河、新河几条河道淤塞,县境洪水泛滥,百姓深受其害,不堪其苦。

周际华上任后,周历县境,勘察各条河道,然后拿出自己的俸薪,号召民众出资疏浚河道。在他的率领和感召下,百姓纷纷响应,疏通并加深峪河河床,复修红石堰。在疏浚新河时,周际华责令民众分段包工,刻日完成;在对付东石河的难题上,他除疏浚河道外,并凿六十余丈的河道,坚筑其岸,使之通于新河。这些水利工程的完成,使辉县民众免遭洪灾之苦。即今汛期到来,虽盛涨,无浸溢之患。

为了改变农村的落后经济,周际华鼓励辉县民众种植桑树四万株,其他树种十五万株,同时对每家每户所种的树苗造册登记,并派人不时去检查。这项举措,致使辉县蚕桑业大兴,民众从中获益甚多。

辉县文教不兴,教育设施落后。周际华出资购买房屋,扩大百泉书院的规模,并拟定学规十条,以鼓励学子向学。

道光十一年(1831),周际华调任河南陕州知州,随即出现一个棘手的交通问题:自古以来,从渑池进入陕州,要途经峡石驿。其处石道高峻陡峭,是来往行商的鬼门关。一旦前车折轴翻车,后车就接踵受害。每当此时,一些不法之徒乘人之危,或以背人负货来取重利,或借此劫盗危害他人。针对以上情况,周际华倡导州民捐银八千余两,雇千人修之。修路期间,他排除了一切干扰,惩办为非作歹之徒,带领广大人民群众众修缮道路。经过两个月的凿险平崎,终于将这条昔日人们谈之色变的石道变成了安全道路。

值得一提的是:在修路途中,民工于乱石中掘出一座石碑——这是雍正年间河东总督王士俊(贵州福泉人)修筑峡石驿的记事碑。无独有偶,在百年之间,竟然有两位贵州籍的官员都修筑过峡石驿,并造福于陕州人民!

道光十五年(1835),周际华奉命将调往江苏。上任之前,恰逢辉县遭遇蝗灾和大水,为此他亲赴灾区了解灾情,将自己亲眼目睹的惨状向上官禀报,直言不讳地说:“民之流亡,十室有九”,“以困极之民迫以征输,必激而为变”,“为国家筹固本之计”,特恳请官府缓征该县赋税。虽然上官最终没有答应周际华的请求,然而其爱民恤民、为民请命的高尚品格跃然纸上,令人称道。

道光十六年(1836),周际华署高淳知县,次年调任兴化县,所到之处,勤政爱民、造福一方,被人称颂。

兴化位于江苏东部,地处盐城、东台、海安、泰州、高邮诸州县之中,南接长江、东临黄海,西濒运河,河网密布,是南北漕运的必经要道。然而地形犹如釜底,每年汛期到来,兴化遭受水患较之周围的州县尤甚。

周际华到任后,针对汛期即将到来的严峻形势,特向两江总督林则徐呈请开拦江坝泄洪。认为:汛期一到,运河势必被洪泽湖、邵伯湖等所溢灌,如果在湖水盛满时打开拦江坝,将其放入江中,以刹其汹涌之势,这样一来,运河两岸的州县就不会遭殃了。

周际华的建议遭到了盐务官商的强烈反对。这些人从本身的利益出发,认为“坝开流急,盐舟西上牵曳甚艰”。周际华据理力争,指明对方仅“以盐务所计,不过十四里牵挽之资,以七州县田庐场灶之漂溺,蠲(除去)免振恤之烦费”,而不考虑“亿万生灵之性命”。林则徐十分赞同周际华的见解,于是力排众议,采纳了他的建议,从而使七州县的民众免受水患。民众对此感恩戴德,称颂不已。

周际华在兴化的德政不仅于此,他关心教育,拨款资助文正书院;他打击盗贼,维护社会安定;为了搞活地方经济,使民众脱离贫困、安居乐业,他依照辉县的经验出资设局,购置两部机床,三十辆纺车,聘请有经验的纺织能手担任教师,再令十岁以上的民间少女学习纺织,供其原料和饮食。每期学员三十人,朝入夕出,学会了再归家教授亲人,后来者复补其缺。在周际华的大力推动和支持下,兴化民众更相传习,木棉纺织业大兴。

道光二十年(1840),正值鸦片战争爆发之际,周际华调江都兼署泰州知州。其治所江都是漕运重镇,富庶之地。这里盐仓、粮仓密集,积蓄甚富。然而这里是水患多发区,年年如此,民众生命财产深受威胁。鉴于是年的水灾,周际华为民请命,从两江总督裕谦处得粟九万石以赈饥民,然后他委任该县周文进主管赈灾事务,从而使沿江的数十万民众得以生活。

道光二十一年(1841)十月,英军攻陷定海、镇海,裕谦投水自杀。英国军舰直入长江,沿江两岸民众惶恐不安,唯独江都社会秩序安定。人们都说这是周际华“请赈之力”。不久,周际华署泰州知州,管理泰州水坝,因江防有功,保举同知衔。

道光二十二年(1842),周际华之子周顼出任常镇通海道。按官场惯例,父子不能在同一省份任职。为避嫌疑,周际华以年老有病告归。

道光二十六年(1846),周际华病逝于贵阳,时年七十四。其事迹编入《国史循吏传》。

周际华一生恪守儒家的民本思想,时刻牢记父亲的谆谆教导,兼之早年历尽艰辛,与人民有过亲密的接触,了解民间的疾苦,因此他不管是担任教职或是治理政务,始终以亲民恤民、造福一方为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