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里的韧与光
训练结束,我再次翻开《平凡的世界》,忽然觉得,黄土高原的风沙和军营的风,是一样的。书中那些人,没有传奇,只凭一股坚持,把苦日子过出了滋味。这让我这个泡在训练场、守在营房里的军人,读懂了平凡与伟大的联结。
我总记得孙少平揽工的模样。背着铺盖卷,啃着冷馒头,在工地上把脊背弯成一张弓。那双被石头磨出血、又结满厚茧的手,和我们握枪练战术的掌心厚茧,是同一枚勋章——刻着奋斗的重量。
训练场上的苦,是五公里越野末段的双腿灌铅,是战术动作反复打磨后的浑身酸痛;是寒冬练射击时冻得发僵的手指,是酷暑裹迷彩服捂出的痱子;是清晨迎光出操,作训服汗渍结出的白花花盐渍;是夜晚披着星光加练,器械场混着虫鸣的嘶吼声。
有人说训练枯燥,有人抱怨日子单调。就像孙少平,也曾在煤窑里迷茫。但他从没放下铁锹,从没熄灭心里的火。我们也一样,训练场的路,一步没退。这份在苦累里咬牙硬扛的坚守,正是平凡里的韧。
训练中的雷岳霖(左)
营房里的暖,是深夜站岗归来时桌上温着的姜汤,是训练受挫后战友拍着肩膀的一句“没事,再来”;是周末围坐分享家乡特产的笑语,更难忘那次集体生日的惊喜——几张课桌被我们七手八脚拼在一起,炊事班班长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奶油裱花细腻规整,水果点缀得错落有致,与外面蛋糕店卖的如出一辙,后来才知道班长熬了半宿,就是想让我们尝个鲜;更意外的是,他还端出一盘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煸得油光透亮,蒜苗的鲜香裹着豆瓣酱的醇厚,香得人直咽口水,和老妈在灶台前翻炒出的味儿一模一样。
蜡烛刚点亮,几十张嘴就扯着嗓子把军歌唱成生日祝福,跑调的调子混着掌声、笑闹声,震得营房的灯泡都轻轻晃悠。有人起哄要我讲讲家里的味道,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菜香混着奶油香飘满营房的每个角落,那一刻,鼻尖发酸,离家的思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暖烘得发烫,竟生出了在家一般的安稳。这份在烟火里互相照亮的温情,正是平凡里的光。
因为我们懂,军人的锋芒,从不是天生,是在一次次重复训练里,在一次次和自己较劲的过程中,把“不可能”练成“拿手好戏”,把“扛不住”熬成“扛得起”。
这份韧劲,正是孙少安在砖窑旁的坚守模样。孙少安的韧劲,是他在双水村办砖厂的几番起落:从意气风发的创业者,跌到负债累累的境地,沉重的担子,几乎压垮这个陕北汉子。但他从没被打垮,在漫天飞沙的砖窑旁重新振作,咬着牙从头再来。那砖窑扬起的沙尘,混着陕北的风,和训练场的风沙有着一样的粗糙与力量。终于,砖窑的火光,照亮了双水村的希望。这团火光,是孙少安的韧,也是双水村的光。
雷岳霖写读书笔记
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和我们训练场上的坚持别无二致。战术动作不标准,就对着镜子练,练到形成肌肉记忆。射击成绩不理想,就趴在地上据枪,一趴就是数小时,直到枪口稳如磐石。体能跟不上,就比别人多跑一圈、多做一组。哪怕累到瘫倒,也要咬着牙爬起来,再冲一次。
我们和孙少安一样,在各自的“战场”上扛着责任,稳步前行。军人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越是难,越要扛。
书中的人情冷暖,更让我读懂了“战友”二字的分量。孙少安和乡亲们共渡难关的仗义,田晓霞对孙少平的鼓励,双水村人互相帮扶的温情,像极了军营里的战友情。
五公里冲刺时,战友伸来的手,是最有力的支撑。战术训练时,班长手把手的指导,是最暖的光。受伤时,兄弟们端水送药的关怀,是最踏实的依靠。这些平凡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
就像双水村人揣着抱团的心撑起一片天,我们也在军营里为了肩上的责任、身边的人拼尽全力。
远处训练场的灯光,和书中煤窑的矿灯、砖窑的火光渐渐重叠。《平凡的世界》里没有硝烟战场,却处处都是和命运较劲的冲锋。没有铿锵誓言,却字字句句刻着“不抛弃、不放弃”。
作为军人,我们的岗位或许平凡,训练或许艰苦,日子或许平淡。但只要像孙少平、孙少安那样,把每一次训练都当作冲锋,把每一份平凡都当作使命,把每一次坚持都当作勋章,就一定能在自己的阵地上,绽放出军人的锋芒。
因为我们深知,军人的平凡,是日复一日的坚守。军人的伟大,是于平凡处扛起万家灯火的平安。就像双水村的灯火被砖窑点亮,我们的坚守,就是万家灯火的屏障。这就是平凡里的韧与光——是烟火与风沙里生长的力量。
整理:记者 杨婧
口述:武警贵州总队铜仁支队某中队战士 雷岳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