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吃贵州丨立秋食瓜，你大概不知道的是苦瓜也可当水果吃

一转眼就立秋了，中国古代的北方风俗说，“立秋之时食瓜，曰咬秋，可免腹泻”。据说是因为吃西瓜可以送走暑气，事实上，入秋之后，也还溽热，西瓜乃至于很多瓜类，在中医看来都属于寒性，的确适合在这个季节食用。

贵阳夏天安逸，但入秋之后也还有一波“秋老虎”，甚至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会比酷暑更热些。我老家江浙一带也有同样的说法，周作人《丁亥暑中杂诗》里就有一首题为《秋老虎》，全诗如下：

节候过立秋，转瞬将半月。

登楼望桐子，焦黄见秋色。

入夜闻秋声，庭前呜蟋蟀。

白日临高窗，午后仍苦热。

俗称秋老虎，残暑有余烈。

夜半气候变，凉风时淅淅。

秋日虽可畏，终与三伏别。

变色谈山君，未免太胆怯。

宽猛还相济，毕竟是英物。

倘遇秋天狼，金流石应铄。

读此诗，可见“秋老虎”这个俗语由来已久，大概出现在清代。顾禄《清嘉录》就记载说，“土俗又以立秋时之朝夜占凉燠，谚云：‘朝立秋，渹飕飕。夜立秋，热吽吽。’自是以后，或有时仍酷热不可耐者，谓之‘秋老虎’。”顾禄是苏州吴县人，其书所载，也多为本地风俗名物，可见“秋老虎”一说最早很可能就是在江南地区流传，是个源自民间的形容。

说回吃瓜，之前在专栏里提到过，苦瓜跟黄瓜、西瓜的血缘很近，都是葫芦科植物。大作家汪曾祺先生写文章也提到，自己到昆明之前，并不知道苦瓜原来就是癞葡萄，“有时也剖开一两个，挖出籽儿来尝尝。有一点甜味，并不好吃。而且颜色鲜红，如同一个一个血饼子，看起来很刺激，也使人不敢吃它”。

有朋友读到，认为汪先生可能搞错了，癞葡萄应该就是江淮地区所说的癞宝桃，外表像蟾蜍，跟苦瓜不是一个物种。

我倒认为，汪曾祺没有弄错，苦瓜的别名不少，除了癞葡萄、癞宝桃之外，还叫作“锦荔枝”，李时珍《本草纲目》里收在“菜之三蓏菜类”，就提到了锦荔枝和癞葡萄这两个别名，并说，“苦以味名。瓜及荔枝、葡萄，皆以实及茎、叶相似得名”。

李时珍进一步说：“苦瓜原出南番，今闽、广皆种之。五月下子，生苗引蔓，茎叶卷须，并如葡萄而小。七八月开小黄花，五瓣如碗形。结瓜长者四五寸，短者二三寸，青色，皮上痱癗如癞及荔枝壳状，熟则黄色自裂，内有红瓤裹子。瓤味甘可食。其子形扁如瓜子，亦有痱癗。南人以青皮煮肉及盐酱充蔬，苦涩有青气。按费信《星槎胜览》云：苏门答剌国一等瓜，皮若荔枝，未剖时甚臭如烂蒜，剖开如囊，味如酥，香甜可口。疑此即苦瓜也。”

你看，“内有红瓤裹子。瓤味甘可食”的说法，就跟汪曾祺所说接近。而明代王象晋所纂辑的《群芳谱》也收录了苦瓜的条目，“菜瓜。北方名苦瓜，蔓叶俱如甜瓜。生时色青，质脆，可生食。间有苦者，亦可作豉腌菹，故名菜瓜。熟亦微甜。生秋月，大小不一，止可腌，以备冬月之用”。

有意思的是，《群芳谱》把苦瓜放在“果谱”底下，显然认为这是一种水果类的食物。我猜想，很大的一个可能是，王象晋是山东人，虽然在江浙做过官，未必那么熟悉苦瓜，而有趣的是，过去北方地区种植苦瓜，并不当作蔬菜食用，而是待其完全成熟后，食其瓤。比如，明代藩王朱橚的《救荒本草》就记载说，苦瓜一物，“人家园篱边多种之……生青熟黄，内有红瓤，味甜。救饥：采黄熟者，食瓤”。

实话说，我还真有一点好奇了，我们这些西南人，多数应该都不知道苦瓜瓤熟透了的滋味，但想象中应该美妙程度有限，否则早就流行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