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维艺术观——访艺术家胡吉宏
近日,《顽固者的城——胡吉宏艺术实践》学术交流展在贵州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圆满落幕,本次展览汇聚国内多位顶尖艺术理论家与艺术家,开展了极具深度的学术研讨。

展览现场
在展览收官之际,艺术家胡吉宏系统复盘了十余年来的屯堡在地实践,凝练出独属于自己的由艺术母题、艺术路径、艺术宣言、艺术主题、艺术立场构成的“五维艺术观”。记者以展览期间核心专家的点评为引,对胡吉宏进行了深度专访。
记者:本次展览的学术研讨氛围浓厚,贾方舟先生指出专家诸多观点兼具深度与价值。在专家观点的碰撞之间,您对自己的创作历程有怎样的整体感悟?
胡吉宏:展览虽然结束了,但我整个人还沉浸在里面没出来。借着这次展览和专家们的交流,这两个月我静下心来,把自己这十几年在屯堡画画、扎根的经历,从头到尾好好捋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我特别想感谢各位专家。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对我非常关心,在我成长的路上始终陪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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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展览上,有的专家观点非常尖锐,甚至有一些彼此冲突、相左的观点,但我都会虚心地接受。正是这些真诚的建议和思想的碰撞,让我更坚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所以对我来说,这场展览不仅是对过去的一个总结,更是给我接下来的路指明了方向。
记者:艺术批评家张建建先生评价您是“当代艺术中地方诗学的典型实践者”。您怎么理解这个评价?
胡吉宏:屯堡是我一辈子要画的母题,是我的根,我自称为“屯堡之子”。但我跟屯堡之间,不是那种我站在外面画它的关系,而是像老朋友一样,互相滋养、互相对话,是主体间性的关系。我把这种跨越时空的深刻联结,总结为土地、文脉、肉身、心性和岁月的五层“量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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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建先生说我是在做“地方诗学”,我想是因为我没有被学院里的那些条条框框框住,而是真正把生命融进了这片土地。蒲国昌先生也提醒过我,画画不能只盯着表面的地域符号,要往深了走,去触碰深层的文明。所以我虽然画的是屯堡的风物,但真正想表达的,是人类普遍在经历的坚守、孤独与存在状态。
记者:文化学者姚晓英女士评价您是“场域共情与艺术忘情之间的舞者”。能不能谈谈您这十几年是怎么创作的?
胡吉宏:这十几年,我就坚持一件事:扎进土里,身在现场,守住笨拙这三条艺术路径。我从来不用网上那些二手的素材,就是长年累月地往屯堡村寨里跑,去贴近他们的烟火日子,在真实的土地里找感觉。在这种长期的浸泡中,我慢慢画出了《老汉人》《石头寨》《军傩》这三个系列。它们分别画的是屯堡的人、屯堡的空间和屯堡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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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晓英女士说我是在“场域共情与艺术忘情之间跳舞”,确实,只有跟土地和这里的人真正共情了,画画的时候才能忘我。我觉得,只要一直扎根在这里,就能一直保留住对这片土地最质朴的真诚。
记者:贾方舟先生评价您的创作“全然自由、逻辑自洽”,而外界则称您为“艺术怪噜”。您如何理解这种“学术自洽”与“艺术怪噜”的内在关联?
胡吉宏:这两者其实是一体两面。我很乐意把“艺术怪噜”当作自己的艺术宣言,因为它精准概括了我不受规训、坚守本真的状态——我的画有点野、有点杂,不迎合流行审美,也不套学院派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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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贾方舟先生看得很准,他看到了这种“野”背后的“自洽”。我的画完全跳出了固有范式,不需要依附任何流派,画面自己就能站得住脚。我画画的时候,就是笨笨地面对事物本身,让它自己长出来。我不像有些学院派那样太看重技法,我更看重生命是不是真实;我也不像有些艺术家离现场很远,我就一直扎根在乡土里;我也不像有些素人画家只凭情绪画画,我是带着半生的阅历和不断的思考在画。这种不受束缚的自由,就是我“艺术怪噜”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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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哲学家孙周兴先生从哲学层面解读了您的“五层量子纠缠”。在现在这个有点“祛魅”的时代,您是如何构建自己的真理美学的?
胡吉宏:我的艺术主题其实就是在做“复魅”。现在这个时代,图片泛滥,大家的审美都变得很“平滑”,精神世界反而空虚了。所以我偏要回到土地,回到本真,用那种不加修饰、粗粗粝粝的肌理,去还原乡土文明原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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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周兴先生从哲学高度解读了我的“五层纠缠”,认为这里面有实体与虚拟、人与机器的博弈。我一直觉得,艺术最终是要安顿人心的。所以我深挖屯堡文化里那些最原始、最纯粹的“元文化”特质,用这种敬畏感和意义感,去对抗现在的精神虚无,在这个祛魅的时代,完成一次精神上的“复魅”。
记者:策展人徐薇提出了“时代后卫”这一艺术界定,这也是本次展览的核心学术观点。您怎么理解?
胡吉宏:我非常认同“时代后卫”这个说法,这也算是我给自己定下的艺术立场。在这个什么都求快、求流量的时代,我身上的这种“顽固”,其实是一种可贵的抵抗。在我看来,后卫不是落后,而是主动去守护那些正在消逝的人文根基。艺术既需要向外拓荒的先锋,也需要向内扎根的后卫。我不追新潮,不蹭热度,就甘愿站在喧嚣之外,做屯堡文脉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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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笃定:技术向前跑,艺术往内望。别人追求光滑完美,我偏要留下伤疤和痕迹,这就是后卫的活法。AI迭代得再快,也替代不了人心扎根的稳定;潮流换得再频,也取代不了土地赋予艺术的本真质地。
记者:潘闻丞先生提出,顽固在艺术创作中可以成为一种优点。展览名为《顽固者的城》,您如何看待艺术中的这份“顽固”?
胡吉宏:我很认同这个说法。展览叫《顽固者的城》,其实就是我扎根土地、守住本心、不随波逐流的态度。这次展览专家们的点评让我受益匪浅,我会好好吸收大家的建议,把我的艺术观打磨得更扎实。但我理解的“顽固”,不是死脑筋、钻牛角尖,而是守住艺术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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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我还是会以屯堡为母题,安安静静地深耕。现在智能时代来了,什么都讲究快,但我偏要用“长期主义”去守住那些机器替代不了的东西,比如土地的温度、人心的本真。别人追潮流,我就守着我的屯堡,用这份“顽固”去对抗现在的浮躁,让艺术真正扎下根、立得住。

胡吉宏
画家,持续扎根屯堡进行艺术实践,兼容油画、丙烯、水彩、古法土纸、蓝靛泥、旧腰门等绘画与综合材料媒介。自2019年以来,累计创作800余件屯堡主题作品,作品主要分为《老汉人》《石头寨》《军傩》三个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