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以学济民、兴教一方的黎平进士——胡长新

明清时期地处贵州东南的黎平府，是一个多民族共居的地方。辖境之内，山林葱茏，河流纵横，景色十分清幽。黎平与湖南靖州、通道毗邻，南临广西三江，西北两面与从江、榕江、剑河接壤。

黎平翘街值得一提的是，在明清贵州的教育史上，黎平是一个亮点，它涌现出二十名进士，为该地的文明进步、经济发展起到了重大的作用。其中一个名叫胡长新的进士，毕生致力于家乡的教育事业和经济发展，其业绩被后人广为传颂。

谈到胡长新，人们自然会联想到他与“沙滩文化”的领军人物郑珍和莫友芝的亲密关系，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师生情缘，多年来一直被人传为佳话。

胡长新，字铭三，又字子何，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诞生于黎平府德凤镇一教育世家。其父胡秉钧，系嘉庆九年（1804）进士，曾任河南扶沟知县，后因事降职，改授贵州遵义县学训导。时值贵州独山人莫与俦（嘉庆四年进士）为遵义府学教授。胡与莫原系嘉庆三年同科举人，此时亦是同僚，兼之两家是邻居，夫人又极为亲密，因此两家时相往来，情谊很深。胡秉钧十分喜爱莫与俦之子莫友芝，对其学问更是倍加赞赏。莫友芝双十年华，学已大成。胡秉钧望子成龙，于是命胡长新师从莫友芝，“执经为弟子”。莫友芝之弟莫庭芝后来忆及两家的情谊时曾这么写道：“官舍相接，两家子弟亦晨夕过从无间……惟催君（指胡秉钧）数数奇誉于先子（指莫与俦），旦且纵长新相从，讲六书训故、读古诗文辞以为乐。” 胡长新自幼聪颖，喜读诗书，遇到了亦兄亦师的莫友芝，犹如大旱之盼云霓，自然喜出望外，于是更加发愤苦学。

时光流逝，十年过去了，在莫友芝的栽培下，胡长新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成为涉猎古今、饱读经史的青年士人。这时家中发生变故——父亲在遵义病逝，于是胡长新扶柩返回黎平安葬。父亲病逝后，家中的境况大不如前，可说是清贫无助。然而胡长新贫不坠志，穷且益坚，在困窘中坚持苦学，在逆境中磨砺心志。几年后，好友莫庭芝来信告诉他，说兄长友芝的同学郑珍出任古州厅（今榕江县）儒学训导，兼掌榕城书院。郑珍是著名诗人，精于汉学，胡长新闻名久矣，只是过去无缘认识。阅信后，出于求知心切及急于和自己心仪已久的大儒见面，胡长新立即跋山涉水，不辞辛苦，负笈赶往榕江向郑珍请业。

郑珍与莫友芝情同手足，对其弟子远来求教，自然感到亲切。见胡长新朴实恭谨，心诚志坚，兼之旧学根底深厚，才思敏捷，便欣然收为弟子。郑珍在古州任教职仅十个月，对胡长新的教导倾注了心力。之后，郑珍在致贵州巡抚贺长龄的信中，对胡长新赞誉有加，期许甚高。其曰：“府廪生胡长新，年少而贫，独能日夕相从，留意根柢之业。此子如不废学，必作黔东冠鸡。惟得此一士，足相告语尔。”

为了不使胡长新废弃学业，郑珍特赋《黎平木赠胡生子何》一诗以勉励。告诫他做学问如同黎平人种树，应着眼于未来，倾十年之力，才能学有所成。若急功近利，不务根本，最终像遵义人垦山那样，弄巧反拙，经常挨饿。胡长新没有辜负老师的谆谆教导，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学习中去，致使德学更上层楼。

郑珍离开古州前曾到黎平住了近一个月，在此期间他游览了抗清英烈何腾蛟的旧居，拜谒了何氏荒凉残破的墓道，写下了几首伤感的诗。令郑珍意外的是，他发现黎平民众在饲养山蚕，一打听与自己的弟子胡长新有关。原来胡长新几年前曾阅读过郑珍所著的《樗茧谱》一书，书中详细地介绍了饲养山蚕的环境、条件和技术，他突然联想到黎平的地理环境，山中生长着大量的橡树，正适合山蚕饲养。如果民众都能利用这有利的条件去饲养山蚕，不仅改善自身的生活，而且能够发展地方经济，便将想法呈报地方长官，并得到其支持，于是一场饲养山蚕的运动在胡长新的运筹、指挥下，在黎平的山区开展起来。胡长新重视科学的饲养方法和引进人才，他聘蚕师、购蚕种，择善地而试之；他重视实地考察，亲着麻鞋，顶草笠，循行山谷间，指挥劝勉，不遗余力。正是这种亲力亲为、锲而不舍的精神和一心为民的品格感动了黎平民众，因此山蚕的饲养便在当地推广起来。郑珍看到自己的理想竟在黎平实现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自己的未竟之业由爱徒胡长新来完成，当时喜不自禁的神态如同其诗所描绘的“快听使我张髯须”。为此郑珍将亲眼目睹之现实诉诸笔端，写下了《遵义山蚕饲养至黎平歌赠子何》一诗。

道光二十四年（1844）十一月，郑珍离开古州返回遵义，胡长新亦因事回黎平。在临别前，面对送行的高足，郑珍赋《别子何》一诗，以纪念这段深厚的师生情谊。其诗云：送我勿悲伤，人生非圈羊。焉能常一处，努力爱景光。我归半月程，汝归宿春粮。汝归有母事，我归野草荒。在昔悔贫贱，似今谁与将。好率妹与妻，随力媚北堂。会合异有时，男儿事业长。趋舍但同致，何殊立我旁。

道光二十六年（1846），胡长新鏖战文场，一举中的，次年又报捷音，考中进士。不久，朝廷授予其江苏某地知县一职。然而他淡于荣进，以“母老不忍远离”为由，请改教职。之后，胡长新在家乡讲学，发展地方教育。

咸丰元年（1851），胡长新出任贵阳府学教授，几月后母亲病逝，他扶柩返乡营葬。守孝期间，改授铜仁府学教授。时值太平天国运动时期，贵州全境亦爆发了咸同大起义。是年黔东南苗族起义军围攻黎平县城，胡长新未及赴任就被知府留下襄理军务，随后又派其入湘求援。起义被平定后，胡长新因解围有功，被保举为国子监学正，加五品衔。

胡长新在铜仁担任教职达十年。在教学中，他言传身教，德学并重，兼之其博学多识，道德高尚，因此被学子视为良师，亦受到郡人的爱戴。铜仁人有如是说：“胡先生教人，能使愚者明、堕者起、顽者革。”提督学政韦业祥对胡长新十分赞赏，以其“端介可风”而举荐。朝廷于是升胡长新为翰林院典簿，宣召入京任职。胡长新对此无甚兴趣，便托病解任。

胡长新热爱故乡黎平，由于痛感家乡文教落后，返回黎平后就潜心于当地的教育事业。他主持黎阳书院达十五年，为家乡培养了大批人才，在广大民众中享有盛誉。黎平人是这样评价他的：“胡先生严而道尊，言动而躬随。”

光绪十一年（1885）八月十一日，这位扎根故土的教育家在黎平病逝，享年六十有七。其遗著有《籀（zhòu）经堂文钞》和《籀经堂诗钞》两书。

胡长新一生致力于家乡的教育事业和经济发展，“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是一个“立德”“立言”“立功”的 “三不朽”人物。逝世后，莫庭芝为其撰墓志铭，散文家黎庶昌为其写墓表。黎庶昌在《翰林院典簿胡君墓表》中曾这么说道：“君之学盖自知耻始，其程（衡量）己以宋五子为侯的（目标），而以经史为绳衡，以小学为羽翼，于并世人，师郑珍、莫友芝，友黎兆勋、莫庭芝……”可以说，这是对胡长新学养最中肯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