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红色故事│在《四渡》的回声里读懂信仰的重量
电影落幕,灯光次第亮起,银幕上的赤水河已经隐去,心中的河流却仍在奔涌。那不是一条只属于1935年的河,而是一条穿越烽火、岁月与人心的精神之河。它见证过绝境中的转身,也见证过信仰如何在风雨中淬炼成光。观看电影《四渡》,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影片留给我的,不只是对一场战役胜负的感喟,更是一声穿越时空的追问:当现实筑起重重险滩,当前路尚未显现,一个年轻的人,究竟凭什么把脚步交给尚未抵达的远方?
这部影片对我而言,还有一重与众不同的意义。我所在的贵州传媒职业学院,近300名师生参与了《四渡》的拍摄。于是,银幕上的每一次奔走、每一次回望、每一次在生死关口作出的抉择,都会在现实中找到回声一一我会想起那些走进剧组、走近历史的师生,想起他们以专业之所长触摸岁月深处的火种。赤水河畔的烽烟,与新时代校园里的青春身影,在此刻彼此映照。观影因而不再是对往昔的远眺,而是一次让历史反过来凝视当下的相逢。
《四渡》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把长征铺写成一条从未摇曳的英雄长路。镜头让我们看见青年将士的疲惫、饥饿与恐惧,也让我们看见迟疑之后的决断、风尘之下的目光和沉默之中的坚守。正因为他们不是生来无惧的神话,信仰才显出它真正的质地。它不是心中凭空生成的答案,而是在缺衣少食、强敌环伺之时,仍把个人命运放进民族前途的坐标;它不是悬置于现实之上的宏大修辞,而是人在最艰难处仍不肯把灵魂交给黑暗的选择。
影片对“四渡”的呈现,也使我重新理解了“前进”的含义。渡河并非简单地改变一条路线,更像是在困局之中重新发明道路;迂回并非向命运低头,而是为了保存穿越命运的力量。面对强敌围追堵截,红军以周旋争取空间,以调整积蓄主动,以一次次看似退后的步伐,抵达更辽阔的前方。赤水河于是成为一面流动的镜子,映照出一种深沉的历史智慧:真正的勇敢,不是拒绝判断;真正的坚定,也不是拒绝变化。人在风浪中守住的,不应只是脚下的方向,更应是心中不可失守的信念。
阿金的成长,使这份宏阔的信仰有了可触摸的温度。她并非在某个瞬间被一句豪言点亮,而是在一次次磨砺中剥落怯弱,在一次次选择中确认自我,在个人得失与集体命运相遇之处,慢慢懂得何为担当。影片没有替他宣布成长,而是让成长在行动的细部里自行发生:少一次退缩,多一分承担;少一些自我封闭,多一点对他人的守护。由此我更加相信,青春最深的蜕变,从来不是把迷惘彻底驱逐,而是在迷惘尚未退潮时,依然愿意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扛的责任扛在肩上。
影片的视听表达,则把这种精神推进为一种可以感知的气息。“渡口”反复出现,既是地理意义上的关隘,也是人物心灵必须经过的门槛;河水的阻隔,山路的边仄、行军的急迫,与人物眼神中若隐若现的坚决交织在一起,使历史不再是冷峻的年表,而有了呼吸、体温和回声,宏阔山河承载着时代风云,近距离的人物神情托住了普通人的悲欢。影片没有把红色历史封存在遥远的传奇中,而是让选择、扶持、失落与重新出发进入今天的情感结构。它告诉我们,红色题材的当代表达,既要让历史站得住,也要让心灵接得住。
年轻人真正走近长征,往往不是从“伟大”这个结论开始,而是从一个朴素的惊讶开始:原来他们也曾和我们一样年轻。那些有年龄、有性格、有犹疑也有担当的面孔,一旦从课本的文字中走出来,历史便不再只是被仰望的纪念,而成为能够彼此照见的生命经验。九十余年前,他们面对的是枪林弹雨和生死关山;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学业的压力、选择的岔路,理想与现实之间漫长的磨合。时代更换了考题,青春却仍须作答。不同之处只在于,他们把个人的青春写进民族的命运,而我们也应当在自己的岗位上,为这份命运续写新的篇章。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路”,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第一次遇见风浪时就找到答案。有人被成绩的起伏困住,有人在走出校园时面对未来的空旷,有人在理想与生活的相互抵达中逐渐疲惫。回望《四渡》,并不是要求今天的青年复制昨日的姿态,而是提醒我们懂得一种更为坚韧的生活哲学,道路可以曲折,方向不能失却;步伐可以放缓,信念不能松动;允许自己在暗处蓄力,却不能在暗处遗忘为何出发。长征精神的当代价值,正在于把信仰从宏大的叙述还原为日常的自律、逆境中的勇气和关键时刻的担当。
对我和学院而言,近300名师生参与《四渡》的拍摄,亦是一场从课堂走向山河、从技能走向价值的深刻实践。传媒学习不只是掌握如何取景、剪辑和叙事,更要回答镜头为何举起、故事为谁讲述、作品应当留下怎样的精神回响。师生在创作中与这段历史相遇,让红色文化不再停留于纸面上的知识点,而成为一次真实的专业淬炼和灵魂教育。它启示我们,新时代的红色传承,既要守护历史的准确与庄严,也要寻找青年愿意进入、能够共情、乐于实践的表达入口;既要教会学生把作品做得扎实,更要引导他们懂得,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必须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对时代负责。
走出影院,我仿佛仍听见赤水河水缓慢而坚定地流动。它所渡过的,从来不只是山川之间的距离,也是不确定、恐惧与自我怀疑筑成的心中险滩。山河早已换了新颜,信仰却没有退场;青春的面貌可以改变,向光而行的本能始终相通。
愿我们从《四渡》中懂得,信仰不是写在纸上的华美句子,而是在无人喝彩时仍守住原则,在道路曲折时仍辨认方向,在时代需要时把个人的微光汇入共同的火炬。历史只有被今天的人接住,才不会止步于回忆;长征精神只有在一代代人的实践中继续前行,才会真正成为不竭的力量。
作者:贵州传媒职业学院教师 陶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