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敬祖”和“读书”，万峰林乐立寨“祠校合一，教泽一新”

兴义万峰林景区入口旁的乐立寨，至今保留着一座“祠校合一”的独特建筑，说它是宗族祠堂，它曾常年传出孩童读书声。说它是乡村学堂，梁上柱间又满是慎终追远的文字。所谓“祠校合一”，就是把宗族祭祀与教书育人两种功能融为一体，安放在同一组建筑里。

这栋建筑坐落在今乐立村三组陶昌付老宅旁，二层砖木结构，封火墙二层开窗，硬山青瓦顶。面阔五间，通宽约18米，单进深一间，带前廊，总进深约8米。明间大梁上清晰墨书：“贵州兴义县东区乐立寨共修祠宇；各族绅士等同立。”也就是说，建筑于1926年冬落成，至今正好一百年。

建筑外廊使用檐柱四根，两次间为木檐柱，立于狮形石柱础之上。明间两檐柱为方形石柱，立于瓜形石柱础之上，每柱顶端雕刻四位老人，寓意“四皓”，代表长寿、贤德与家族兴旺‌。明间石檐柱通高2.8米，柱身四周满镌文字，是整栋建筑最有历史价值的部分。

 乐立小学旧址

正面阴刻楷书楹联：“联五姓而立祠，春祀秋尝，遵古圣贤礼乐，其先祖；捐众资以成美，左昭右穆，序今世代源流，于后孙。”落款为“兴义县初级师范学校毕业生田培宗书”。联中“春祀秋尝”出自《礼记》，指春秋两季的祭祀。“左昭右穆”则是宗祠里固定的祖先辈分排序。两柱内侧也阴刻楷书楹联：“祖豆流光，五姓宗支叨德荫；教育普及，百家弟子沐春风。”落款仍是“田培宗书”。

“祖豆”是古代宗庙祭祀的专属礼器，上联说族人同承先祖德泽护佑，下联写教化，盼寨中后辈都能读书明理。石柱背面则是阳刻篆书楹联：“源德流芳，馨香百代；兴诗立礼，教泽一新。”短短十六个字，既赞颂先祖德泽绵延百代，也明确提出以诗书明义、以礼法治家，要让村寨的教化风气焕然一新。

 乐立小学旧址

两柱外侧竖向阴刻的序文，虽有部分字迹漫漶，却仍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民国兴学文献。序文额题“永垂不朽”，开篇云：“环睹五洲，纵观全球，考之古今，稽以中外。其风俗之善恶，智识之良莠，岂不皆由学以致耶？今之世界，交通文明蔚起，所在兴教成风。”直言世间风俗善恶，无一不是由教育决定。又云：“惟乐立村户口百余，自科举停，学校兴，而所谓公立小学者，迄今尚未创办。”点明乐立寨现实处境，公立小学始终没能办起来。又云：“本乡号仁里，民称贤哲。村中各族父老昆弟，捐资建祠，兼可为校。讲演会议当承，各族父老昆弟欢然，允许捐若干、出若干，各商摊意愿，并非逞逼。”意思是乐立本是远近闻名的仁善之乡，乡民素来明事理、重教化。大家“捐资建祠，兼可为校”，即祠校合一。捐资份额自愿认领，全凭心意。

明间两石檐柱

眼看工程完工之际，田培宗自谦才疏，说明撰文原因，云：“工将就绪，请序于予。予虽不敏，窃喜各族诸公协同善举，振兴学校，热心公务。将来祠校落成，俾死者永享春秋蒸尝，而生者亦得就近入校，故乐并为之序。”即祠校落成，逝者可永享春秋祭祀，生者也能就近入学，一寨人的心愿就此两全。“春秋蒸尝”与楹联中“春祀秋尝”意思用法形似，田培宗看来是熟读《礼记》。

序文末尾，田培宗列出创建祠校的全部发起者，共十人：岑世瑶、岑炽昌、闻俊选、岑盛英、岑万英、田祖光、岑立贤、岑兰英、岑隆昌、岑仲贤。有趣的是，这份名单与清代光绪八年乐立建桥碑的记录高度呼应，当年撰文者是“后学生员田逢年”，如今祠校序文则由“兴义县初级师范学校毕业生田培宗”执笔，田氏一脉始终在为村寨公共事务执笔留痕。

回廊檐柱

更值得注意的是，序文后附的各族首人捐款明细里，“岑氏宗祠首人”六人，“田氏宗祠首人”四人，“闻、王、贺、郎宗祠首人”各一人，总计六个姓氏。可见楹联里“联五姓而立祠”并非是只有五个姓氏的意思，而是以岑氏为核心，联合其余五姓共建的“六姓宗祠”，涵盖了当时乐立寨的全部人家。

如今百年过去，乐立寨这座“祠校合一”的老建筑早已经失去原有功能，但百姓始终团结如初，你捐一点钱，我出一份力，不仅把房子完整保留下来，同时把“敬祖”和“读书”这两件事，也接续传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