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故事这漾说】苗山深处的“柔情调解师”

贯洞法庭大门前的石阶被晨露打湿时,陈世雪已将卷宗看完,对案情了然于心。这个1990年出生姑娘,总在制服口袋里装着润喉糖——从江县法院贯洞人民法庭的同事们都知道,她的调解室里,当事人的倾诉常常从晨光熹微持续到暮色四合。

33张诉讼费票据,今天全部作废
2024年初春的黔东南,细雨刚过,从江县人民法院贯洞法庭的走廊里,庭长陈世雪将一沓薄薄的纸页轻轻放进碎纸机。窗外,农民工罗某某和工友们正攥着立案通知书,黝黑的脸上还带着犹豫——他们刚从工地赶来,33个人的劳务费被拖欠了整整半年,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更别说2723元的诉讼费。
“法官,我们真的……”罗某某的话没说完,就被陈世雪递来的热茶打断:“《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45条,农民工追索劳动报酬,符合条件就能申请免交诉讼费。你们的材料我们核实过了,这官司,国家帮你们‘买单’。”
三天后,法庭启动“农民工绿色通道”,快立快审。领钱那天,罗某某特意带着自家腌的腌鱼来法庭,陈世雪笑着摆手:“你们的笑脸,就是最好的礼物。”
在贯洞镇,苗族、侗族群众占比超95%,山高路远,许多老人甚至不会说普通话。陈世雪常说:“法庭不能是‘玻璃房子’,得像侗家的风雨桥,让老百姓敢进来、进得来。”
“三联+N”:把调解桌搬到矛盾现场
2024年12月4日,国家宪法日。贯洞派出所突然来电贯洞法庭:“陈庭长,不好啦,有人报警谭某某在农业公司门口吵着要‘跳楼’!”,好像是一起企业纠纷!你快来呀!陈世雪抓起调解包就往现场赶——包里装着双语调解手册、印着侗歌旋律的普法宣传单,还有一沓司法确认材料。

当陈世雪到达现场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湖南籍商人谭某某蹲在装满鹿茸芝的车旁,手里紧紧攥着合同,情绪激动地喊:“他们说回收标准变了,我的3万多块本钱要打水漂!”农业公司负责人熊某某也涨红了脸:“他们的鹿茸芝不符合回收要求,凭什么让我们收?”
“都别急!”陈世雪突然用侗语喊了一声,喧闹瞬间安静。她蹲在谭某某身边,用普通话跟谭某某了解案情,又转头用侗话对熊某某说:“你们说他们交来的鹿茸芝不符合标准,那咱们请农业局的技术员来看,行不行?”
这是贯洞法庭独创的“三联+N”调解模式:联合派出所、综治办、司法所(三联),再根据案情邀请农业、林业等专业部门(N)。两小时后,经技术员现场检测鹿茸芝的成熟度,在综治办、派出所、司法所的协助调解下, 谭某某与农业公司决定各退一步,达成调解协议,熊某某当场转了3万元现金,谭某某抹着眼泪在协议上按手印:“贵州真好!我以后还要来投资!”
夕阳西下时,陈世雪在警车引擎盖上写完了调解协议。熊某某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我们公司还有几起纠纷,想请你帮我们调解”,她掏出手机,点开“多元调解”小程序:“这是我们贯洞法庭的‘线上调解室’,随时随地都可以调解”。
“案结事了?不,要‘案结心暖’”
“陈庭长,保险公司的钱到账了!12623.91元,一分不差!”2024年11月,原告石某的儿子突然发来微信,还配了张照片:病床上的石某举着转账截图,笑得像个孩子。

时间拉回2023年4月,石某骑摩托车与吴某发生碰撞,导致右腿骨折。交警认定吴某全责,但保险公司以“护理费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全额赔偿。陈世雪带着调解员三次上门,用侗语和石某的母亲沟通,又联系医院调取护理记录,最终促成调解:保险公司一次性赔付12623.91元。
“调解书上签了字,不代表案子结束。”陈世雪在庭务会上反复强调。为了让石某尽快拿到钱,她连续一周跟踪保险公司理赔进度,甚至在深夜11点还在微信上“追问”理赔员:“农民工的医药费不能拖,老人家的住院费更不能拖。”
这样的故事,在贯洞法庭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为独居老人上门立案时,顺手帮她换个灯泡;调解邻里宅基地纠纷时,用“侗族习惯法”里的“让三尺”典故化解矛盾;就连法庭的外院,都有侗族的风雨桥,让有矛盾的群众在风雨桥长廊中“面对面”的化解矛盾纠纷,墙上用苗汉双语写着:“就连法庭的外墙上也写着:群众利益无小事,一枝一叶总关情。”
“让‘枫桥式法庭’的种子在苗乡扎根”
去年秋收时节,陈世雪下乡普法,路过一片稻田,看见侗族老人正在教孩子收割。“稻穗熟了要低头,司法为民也要‘接地气’。”她突然停下脚步,对随行的法官助理说。

如今,贯洞法庭的“点线片面”多元解纷工作法已在黔东南推广:“点”上设驻村法官工作室,“线”上建双语调解微信群,“片”上联动乡镇综治中心,“面”上打造“三联+N”调解品牌。2024年,法庭诉前调解成功率达89%,平均审理周期缩短至7.12天,为群众和企业节省了3.9万元诉讼成本。
“感谢法官、警官和政府领导……贵州真的太好了!”谭某某离开时的话,如今成了贯洞镇群众的口头禅。而陈世雪的办公桌上,总放着一张照片:33名农民工在法庭门口合影,身后的宣传栏里,“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几个字,被阳光照得格外明亮。
(作者 张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