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陂鼐古寨,册亨多民族文化共生的缩影

册亨陂鼐古寨的整体格局,若以寨中那条无名小溪为界,便能分出几处各自独立又彼此紧密相连的区域。溪北的坡赖,是世代在此生息的土著居民聚居地。清咸丰《兴义府志》记载,早在道光年间,坡赖便是册亨甲上分亭所辖的四十二寨之一,历史渊源深厚。溪南则大致分为东西两片。西侧李家寨,东侧王家寨,寨旁的福德祠便是当年王姓族人筹资修建的公共祠庙。王、李两姓的先祖,均是明代“调北征南”迁徙至此的屯军后裔,与溪北坡赖的土著聚落几乎同期扎根,很难简单判定孰先孰后。
玉季桥
小溪靠近李家寨位置,横跨着一座单孔石拱桥,是连接南北两岸的要道。当地流传民谣“上五步、下五步、中间走七步,两边还有冬青树”,说的便是这座桥早年模样。如今桥面已填平,台阶痕迹不复存在,民谣里的细节,也无法对应了。桥名是“王”姓加一点为“玉”,“李”姓加一撇为“季”,得名玉季桥。数年前恰逢溪水干涸,笔者与册亨县委宣传部一行特意下到桥底查看,在桥心石底部,发现一行镌刻小字:“信士王国柱、王国忠,吉旦”。“信士”是佛道两教通用的称谓,指初入教门的信众。这也说明玉季桥非官方出资修建,而是当年王家两位族人以“信士”的身份募资建造。玉季桥周边未发现独立的建桥碑,无法明确“吉旦”落成时间,但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修建的福德祠碑刻中,记载有王家“应、国、文、登”四个字辈,依据这一线索,玉季桥的修建时间,应当与福德祠大致同期或略晚。
陂鼐溪北
今玉季桥两边,早已不见当年民谣里提到的冬青树。桥西侧是一口圆形水井与两棵古树,水井称“陂鼐井”,据说是当地先民定居此处后开挖的第一口水井。古井上方有两棵相互缠绕的古树,一棵是朗树,一棵是板栗树,当地老人说,“鼐”的布依语音译便与板栗,两树连体共生,俗称“姻缘树”。井边树下的石梯,正是布依族男女表演八音坐唱、吹拉弹唱的休闲之地。
陂鼐溪南
桥东侧立有一通乡规民约碑,青石质,方首,通高1.3米,宽0.8米,厚0.15米,落款时间为“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岁次壬申仲春月榖旦立”。额题“公众不昧”四字,意为事务公平公开。这块石碑用材粗糙,风化严重,字迹漫漶,仅能辨识局部。碑序开篇道:“且一山之场,归于两地。鸠牧之地,划入三村。悬通四境,往来无阻。荒地葱簇,牛之所生”,“两地”指李家寨和王家寨,“三村”则加入了坡赖,历史上三地牛马都能自由放牧,荒坡草木茂密,是牛马自然繁衍的地方。又云:“诸公粮葱绿湮没,有作毗邻畜牲之所,间私放犊之藏”,随着时间推移,上缴公粮的土地逐渐被侵占,用作私养牛犊之地。
“公众不昧”碑碑首
又云:“民国之年,因打牙横霸,婴女亡故,讨葬占山”。打牙位于坡赖西侧不远,同属册亨甲上分亭所辖四十二寨之一,咸丰《兴义府志》记载:“距城六十里”,是册亨西部最远的村寨。意思是打牙恶霸欺人,反致幼女殒命,便借机索葬占山,想强占陂鼐土地。这个“民国之年”大概率是民国元年(1912年),正是基于两地持续不断的土地纠纷,民国三年(1914年),打牙被正式划归安龙,今属兴隆镇管辖,不再归属册亨。
序文中还对村民坟地边界做了说明。陂鼐之地“德祠相联,先祖葬骨,安葬窀穸”,“窀穸”指墓穴。又述“蒙王李合姓,退护阴之地,亡坟而兴”,意为王、李两姓同心,坟地边界各退一步,祖茔才得以保全。原祖茔右侧地界“宽合一丈二”,以营基边石为界,后因地脉变动,原有边界“断如山崩裂,交于两冲之地”,故“勒石为据,契存入后生之掌,永远遵照”,“勿许后人偷当、估霸”土地。同时,“立此碑之筱范啟后人,倘有不遵,罚银二百元,以助村之功德,以是为序。”这个“罚银二百元”,指银元袁大头。序文之后,为“计开两姓(名单)存列于后”,共计数十人。其中王姓主要有“登”“云”两个字辈,李姓有“克、金、延、枝、应”等字辈,对研究两姓的祖籍来源、家族迁徙,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陂鼐井
陂鼐寨建筑以石构为主,保存状态完好,村寨布局相对封闭,寨内青石巷道交织,宛如迷宫,围墙与民居墙体上的防御枪眼清晰可辨,颇具明代军事屯堡遗风。寨内坡赖土著、王家、李家等多家族毗邻而居,长期交融,各类文物古迹保存完整,是册亨地区多民族文化共生的缩影。

